花总是被人赋予了太多象征意义。宁祈言初中时听到班上的同学讨论花语,好像喜欢一种花,就拥有了它的花语所代表的美好,送出一种花,就表达了那个欲言又止的情感与祝福。可是花总是要谢的,这岂不是说无论是美好还是情感与祝福,都有黯然失色的那一刻。
这么想来不免有些忧伤,对着自己73分的数学卷子,宁祈言心里生出更多与花和文艺毫不相干的忧愁。
联考结束了,高三却刚刚开始。十三中在这次联考中的表现不错,各种上线率都以微小优势超过锦大附中,老师们很开心,夸奖的同时不忘鞭策他们,搬出新一班说事:“人家一班这次一共选了四十个学生,第四十名在联考里还排在前三百名里呢,你们呢?”
惭愧,宁祈言根本没看自己的排名,心虚地低头。
下课之后,宁祈言被叫到办公室,拿着物理卷子,忐忑地站在办公桌前说:“老师,您找我?”
接手他们班的物理老师长得像一尊佛,他笑眯眯地看着宁祈言:“嗯,我找你。”
宁祈言带着物理原始分考了41分的恐惧,小心地问:“吴老师,怎么了?”
吴大海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招手让他靠近一点,过了几秒才开口:“哎呦,我这么一看,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啊,尤其是这双眼睛,我当年教她的时候,一上课,她就可认真地听讲了。”
他拿过宁祈言的卷子,摇头:“啧啧啧,这可不行,我给你说,你妈妈当年物理可好了,考七八十呢,你这得努力啊,说没天赋我可不信。”
宁祈言抿嘴,默默点头。上辈子吴大海老师也关照过他,在他精神状态最差的那段时间,晚自习还叫他出来开导他,不过老师只以为他是因为高考而焦虑。想起来,好久远的事情了。他见吴大海陷进回忆里,犹豫几秒,还是试探地问:“老师,我妈妈她上学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吴大海翻过他的试卷:“特别的地方?哎呦,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就很听话一孩子。我就记得,她拉小提琴拉得可好,她跟那个谁,那个——她那个好朋友,叫盛流霜,哎对,她跟那孩子天天玩,什么典礼表演,都一块儿上台表演,拉得可好了。”
这小老头吸溜了一口茶,指着宁祈言的卷子说:“错题,我可都讲过了啊,回去整个错题本,都给做上,多练,听着没有?”宁祈言点头,伸手接过卷子,吴大海见着他的手和胳膊,又哎呦了一声:“咋回事儿啊,不好好吃饭呐?你看你这瘦得,没劲儿呐,啊?”
“没有,老师,我吃得挺多的。”
“嗯,行。”吴大海点点头,又上下把他仔细看了看,“好孩子,这些年不容易吧。以后有什么事儿解决不了的、想不开的,来找老师啊。”
宁祈言一贯不会处理他人纯粹的善意,他点点头,张了张嘴,对这位一直对他颇有照顾的老师说:“好的我知道,谢谢老师。”
想了想,又说:“我会好好学物理的。”
吴大海笑眯眯地点头,挥挥手让他走了。宁祈言回到座位,正对上江青宸的目光,道:“老师他们知道咱们的事吗?”
江青宸:“……什么事?咱们的什么事?”
宁祈言:“我住你家的事啊。”
江青宸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哦,这个,我妈妈跟老张说过。但是你妈妈的事她从来没说过。”
宁祈言点点头。他一直不知道吴大海老师是怎么知道宁汀白的事情的,不过没关系,反正,宁汀白不喜欢他,关于她的事他不清楚也正常吧。
宁祈言:“算了,你会做这个题吗?”
江青宸凑过去:“会,我来教你。”
宁祈言:“……快点啊,愣着干什么。”
江青宸收回眼:“嗯。”
宁祈言:“你不会我也不难为你,我去找别人。”
江青宸一把拉住他的手:“我会我会。”
手心搭着手背,宁祈言立刻把手抽走:“是不是要开运动会了?”
江青宸眨眨眼,过了几秒才道:“是吧,十月一之前肯定要开的。但是这次你别参加了,最起码别跑步了,还是养着吧。”
“嗯。我也不想参加了。当观众多好。”
“……”
“……讲题。”
“嗯,对。”江青宸点点头,“我看看。”
“……”宁祈言对上他的眼睛,“怎么了?”
江青宸放下笔:“哥,你别生气,我发现这个题我也不会。”
“但是!”他忙忙摆手,“我晚上拿东西补偿你,好吧,我保证你肯定喜欢。”
宁祈言还能说什么,收回卷子,无奈的同时又想笑,最后道:“没有开玩笑,我感觉你真的变傻了。”
江青宸:“真的吗,这样。”
宁祈言:“我脸上到底有什么啊?”
“……没有。”
宁祈言被逗笑了,怎么这么呆。他没忘自己的主要任务,又找了几个同学问题,不过最后还是靠陆颂宜解决了这道难题。陆颂宜顺利进入新一班,看上去心情比前段时间好了很多,余淑明里暗里问她梁易旻的事,她也乐得讲,干巴巴地叙述了几个梁易旻上课的事,把余淑哄得满脸通红。
陆颂宜:“你不打算表白吗?”
余淑差点把水喷出来:“啥呀!不是!怎么会呢!哎呀!不行的!他肯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能——而且这不是高三吗,我怎么能打扰人家高考呢!”
她这样把卫景明搞得也开始思虑自己的单向喜欢还能持续多久,两个人默默不语。宁祈言很想说不用担心,梁易旻上大学肯定没问题。他搞不好现在就是大学生了。一转头,江青宸又拿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发呆。宁祈言扭头,看见周松朗和陆颂宜正以一种十分神秘的眼神打量着所有人。
宁祈言:“陆颂宜,能多给我点笔记什么的吗,我可以用饭换。”
陆颂宜立刻用一种欣慰又慈祥的眼神看着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