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一个温暖又缠绵的梦里,很久没有这样安心的感觉了,什么蝴蝶什么血迹统统消失,只有困倦,很霸道地占据大脑,于是宁祈言什么也没记住。
远远地传来闹钟声,焦虑一把掐住困意。宁祈言挣扎着翻身,一把摸到手机——
手机呢?
宁祈言眯着眼把手从圆圆的小夜灯上抽走,眼球艰涩地转动,还是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干脆闭上眼,往反方向翻身去找手机。
……这怎么有个人。
宁祈言的心脏剧烈地抖了一下,大脑经这么一吓终于清醒了。他坐在床上,难以置信地瞪着躺在身边的江青宸,怀疑自己疯了。
等一下,冷静,首先自己昨天晚上在江青宸房间里写作业然后被他命令在床边等他拿药,其次自己坐了一会,然后忘了,等一下,上辈子江青宸这个时候生病了没,嗯早忘了,为什么会在他床上睡着来着,全忘了。
最后,要迟到了。
思路瞬间清晰,宁祈言轻手轻脚下床,关掉闹钟,跑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又折回来拿自己的书包。
书包被人收拾得很整齐,宁祈言沉默了两秒,把它甩到肩上,顿了顿,还是凑近床边,观察了一下。
没醒。
宁祈言松了口气,伸出一根指头,挑开江青宸的口罩,然后扔到垃圾桶里。
睡觉戴口罩还真是太辛苦了。
真不怕把自己憋坏。
腹诽没持续多久,宁祈言匆匆带了点吃的坐在车后座,撕开面包时才发现手背不太对劲,黏黏糊糊的,一层药膏。
洗脸刷牙的时候沾了水,药膏变成一滩,宁祈言只得拿纸擦了,露出手背,红痕几乎消退,碰一下,不再疼了。
……自己刚才伸手去找手机的时候,是不是用右手手背蹭被子来着。
这么一回忆,滔天困意也压不住尴尬了,宁祈言打开手机,斟酌着给江青宸发消息。
:抱歉啊,可能把药膏蹭被子上了。
:昨天晚上……
刚打了四个字就删掉了,宁祈言实在拿不准该怎么说。昨天晚上不小心睡你床上了?昨天晚上不小心睡着了还盖了你的被子?不对吧,从床脚睡到床中间枕着枕头盖着被子,肯定不是他不小心吧。
宁祈言长叹一口气,关掉手机,没滋没味地啃面包。心悸一阵一阵的,不是睡得不好,而是睡得太好。
在江青宸床上。
宁祈言闭眼往后一仰,对着这一事实投降。
硬塞完干得噎人的面包之后终于到教室,宁祈言的前后左右都没人来,围出一个真空地带。早读的声音稀稀拉拉,宁祈言读了一阵子觉得口干,拿出水杯的时候,“啪嗒”一声,一个东西掉在地上,在空旷的四周摔出难以忽视的动静。
一小管烫伤膏,上面贴着一张长条便利贴,白底黑字,写着:“午休的时候再涂一次哦!哥哥。=^_^=”
宁祈言对着这张纸条,闭眼叹气,再次投降。
收起烫伤膏,把纸条叠好放进书包,老张刚好从后门经过,见宁祈言独自坐在后排便进来告诉他,周松朗请假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别忘了代他喷消毒水。宁祈言应下,重新投入到“帝高阳之苗裔兮”的背诵中。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宁祈言照老张说的喷消毒水,收拾完去洗手,袖子还没放下来,眼前一闪而过一条红线。宁祈言拉开左手袖子,从几层衣服里费劲地看清自己手腕上画着几颗五角星。
线条很粗糙,只有星星轮廓,和他画在江青宸卷子上的一样。一共七颗星星,挤挤挨挨地排在一起,排出一条有些歪扭的线,攀在他的手腕上。
手机适时响起,江青宸的声音传出来:“哥,我相信你肯定涂药了对吧?”
宁祈言:“没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宁祈言生硬地说,“我就不涂。”
江青宸安静了几秒,声音带笑:“你生我的气了?”
宁祈言:“没有。”
江青宸笑了一阵子,清了清嗓子说:“你书包外侧有一小管洗手液,你用那个就能把星星洗掉。”
“……要不,你回来,我给你洗——”
“不用!”宁祈言打断他,“不用,我自己洗。”
“……”
“你包里有好吃的,别生气了好不好。”
宁祈言:“……我根本没生气,我哪有这么容易生气——哦,在你心里我这么容易生气?”
江青宸:“不是,我错了。”
宁祈言:“那你错着吧。”
“拿我蹭上药膏的被子换你别生气了行不行?”
“第一,我没生气。第二,药膏是你涂我手上的,被子是你盖我身上的。药膏蹭被子上能怪我吗?你睡觉能一动不动啊。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