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青葵拿手帕纸砸他,“你前两天不是还唠唠叨叨的,又是要我注意安全又是要我给爸妈报备的关心得不得了。”
江青宸躲过纸:“你干嘛?”
江青葵:“果然之前是鬼上身——我看看我能不能把它打下来。”
江青宸拉开车门逃上车,夺过宁祈言的书包挡在面前,还是被砸中了几次,转身一把抱住宁祈言的腰,扎进他怀里,大喊道:“你敢砸我你还敢砸他吗?”
江青葵的手顿住,她微微扭曲了面容,还是放下手。几息后江青宸放开手坐起来,宁祈言低头,怀里空荡荡的,好像那几秒只是错觉。江青葵:“好吧。那你呢?”
宁祈言:“可能——是安大吧。”
江青葵:“安大?安蓉大学?但是你的分数明明可以留在锦京啊,安蓉还是有点远。”
宁祈言:“还好吧,高铁两个小时。”
江青葵:“啊——好吧,但是为什么啊,锦京的大学明明更好。以后工作的话,你不是也要在锦京吗?”
仅仅是因为上辈子上的是安大而已。宁祈言想,安大挺好的,上辈子那里是他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晏乐闲在安蓉,自己也在安蓉有房子,虽然宁汀白留给他的店在锦京,但是在安蓉上学,他觉得很安心。这辈子的话,难道有什么不得不改变大学的理由吗?况且,就算抛开丁一一在安蓉这一事实不考虑,那么沿着上辈子的部分老路走,确实是有更多安全感的,最起码他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面对变动后的新生活,需要的勇气、产生的焦虑都会更多。
几分钟的沉思后,宁祈言挑挑拣拣,道:“在安大上学也挺好的,毕竟我在安蓉有房子——到时候你们来找我,还有地方住。”
江青葵看上去有些不高兴,转过头去说:“怎么就成了我们去找你了,还没高考呢,什么都没确定——再说了,你不回家过周末吗?要找也是你来找我们吧。”
江青宸:“你想让他留在锦京就直说。”
“喂!大哥!我服你!”江青葵猛回头,气道,“你难道不想吗?”
宁祈言连忙说:“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着急,我也没想好。”
江青葵破罐子破摔:“你留在锦京上大学好不好嘛,你要是去外地了,多麻烦——我周末都吃不到你做的饭了,也不是饭的事,就是——反正我想让你在锦京上大学,你问问江青宸,他肯定更想——妈妈也想。”
宁祈言下意识去看江青宸,对上他的眼睛。江青宸眨眨眼,并不说话,直到宁祈言先开玩笑一样地问:“真的吗?”
江青宸:“真的。”
宁祈言:“你呢?为什么要上锦大?”
江青宸:“哪有什么为什么。爸妈早说过,我们肯定是要上锦大的。”
“……好吧。”宁祈言犹豫着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江青葵的肩膀,“我会考虑的。”
江青葵弯着眼睛甜甜一笑:“爱你。”
宁祈言收回手:“……不用。”
江青葵:“就用!”
宁祈言:“好吧,那就用。”
回到家,江君远和盛流霜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们,一大盆百香果牛肉被抢得连汤汁都没剩,全就着米饭吃光了。关于大学的讨论没人再提起,只有盛流霜问了一下宁祈言什么时候去宁家。宁祈言打了五遍电话才问到具体时间,去找盛流霜汇报的时候,正碰上从书房里出来的江青宸。江青宸看上去心情不错,问他怎么了,他回答得很干脆:“考得不错,跟爸爸要了点奖励——送江青葵个平安符。”
宁祈言:“怎么了?”
江青宸:“就是想让她平平安安的,也没怎么。你说,她能有什么灾什么难啊。”
宁祈言:“也是。她以后能有什么灾什么难。”他沉默了一小会,说:“平安符挺好的,宁汀白也给过我一个保平安的玉坠,很有用。要是没有它,我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江青宸试探道:“没有见你戴过呢。”
宁祈言点了点胸口:“在这里面呢,当然见不到了。”
江青宸的目光在他胸口转了一周,宁祈言摆摆手:“不想她了,都过去了。我二十九号下午去,宁澜景说有人来接我,三十号中午才回来。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让我在那里吃午饭。”
江青宸点点头:“没关系,我们会带你去吃最好吃的饭。”
宁祈言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好。”
——
正月二十九下午五点,宁祈言刚开始做作业就接到电话,电话那头的女人道:“小区不让进,你出来吧。”
不敢耽搁时间,宁祈言匆匆洗了把脸就背着包出门了,身后跟着的盛流霜不停地说:“他们要是欺负你,你给我打电话,知道不知道?”
宁祈言觉得这应该不会发生,抓着背包肩带垂下的带子,他应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窗户紧闭,宁祈言深吸一口气敲了敲车窗,副驾驶窗户降下三分之一,宁澜景的声音飘出来:“上车。”
竟然是宁澜景亲自来接他吗……宁祈言突然觉得这次的行程比他想得要严肃许多。上车、端正坐好,车子行驶出去好一段,宁澜景把车停在路边。
“下车去买点东西,吃了再上来,去那儿你吃不饱。”
“……”
宁澜景说完就开始打电话,宁祈言只得照做,特意选了味道不大的西红柿鸡蛋面吃。再上车的时候,他猝不及防对上宁澜景的目光。
电话那头的人一口一个“您”地喊着,她时不时应一声,眼睛钉在宁祈言脸上,转都不转一下。宁祈言屏住呼吸,冷着脸应付这样的目光,果不其然,宁澜景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看够了,挂了电话,只淡淡地说:“你睫毛太长了。”
宁祈言抿唇:“我知道。”
天开始黑了,冬季的街景灰扑扑的,在路灯下透出暗哑的铅色,压得车内的气氛更加沉闷。一路无言,直到宁澜景把车停好,打开车内的小灯,转头道:“到了。跟我走。”
她的表情在稍显昏暗的暖光下太平淡了,眼尾的细纹也是,一皱不皱的。宁祈言彻底紧张起来,定了定神,打开车门下车。
半个球场那么大的外院横在眼前,保安替他们推开门,大门如同一座山向他们倾倒过来。
默然而庞大的山开了两扇,夹断门中间的空气把里外世界隔绝。
算上上辈子,时隔二十三年,在这个正月二十九的寒冷夜晚,宁祈言再次踏进宁家的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