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江君远的矫正，江青宸没再凑到宁祈言耳朵边说什么，安安稳稳地跨过了成人门——虽然他看上去和“成人”没什么关系，拍照的时候只在意自己的发型，但是看着他穿着西装抱着花，宁祈言还是生出一点欣慰。
还有三个月就十八岁了啊。他看到盛流霜悄悄擦了一下眼角，接过江君远递给她的纸巾。
今天太阳很晒人，走完操场上的流程，校领导就催促他们快进礼堂。按规定位置坐好，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江青葵，把几人吓一跳。江青葵笑嘻嘻地移到妈妈身边坐下，解释道：“给老师请假了，不是逃课——哎看在我今年来了的份儿上，明年我成人礼你们也必须都来！”
“当然。”江青宸说着，用眼神示意她。
江青葵微微摇头：知道了，少啰唆。
收回视线，江青宸看到宁祈言正在专心听校长讲话，而妈妈一直在和爸爸小声嘀咕什么，注意到他的视线，朝他笑了笑。
“校长在讲什么？”
“不知道。”宁祈言慢慢摇头，“你觉得老张今天抹了多少发胶？感觉他顶了个锅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开始笑，怎么也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宁祈言咳嗽了两声，伸手问他：“水呢？”
“哦在教室，等煽情完了我上去给你拿。”
“那我直接上去好了，你带纸了吗？”
“带了，怎么了？”
“我怕你听见煽情音乐哭了没纸擦。”
江青宸为自己打抱不平：“我也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吧？我哭都是有原因的。”
“哦，比如？”
“比如你惹我。”
宁祈言睁大眼睛：“我哪里惹你了？”
“跑出去搞一身伤回来不告诉我，不好好吃饭，晚上熬夜不睡觉——别不认账。”
“……”
宁祈言翻白眼：“谁让你管我的。”
江青宸坐直：“你怎么学会这个了？”
“都是跟你学的。”
“这不会是你第一次翻别人白眼吧？”
宁祈言没看他，又去盯校长的脑门：“不知道。”
江青宸兀自回味了一下他刚才那个表情，一下子收不住笑容，低着头乐了一会儿，再抬头，对上三双眼神复杂的眼睛。江青葵率先反应过来：“你继续笑，没事。”
等所有环节都结束已经不早了，宁祈言急着喝水，脱离了在学校里拍照留念的队伍上楼，江青宸跟在他后面，一直摆弄自己的衣服和领带。喝完水又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宁祈言正要问江青宸怎么不收拾，就听见他叫自己：“哥，能不能帮我把领带解下来？”
真是不可思议。宁祈言：“你会自己系，不会自己解——”
四月底的黄昏带着一丝清冷，日头西斜，在玻璃窗上打下几道明晃晃的金光，教室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整个世界不断缩小，站下面对面的两个人。江青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桃花瓣，在这个时节里，艳丽也是正合时宜。
触手可及的距离，中间跃动着清透的空气，有玻璃的质感，却像潮汐一样柔软地起伏。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失序的片刻，对视有些朦胧。
“……”
没有人出声，宁祈言的手碰到江青宸的衬衫领子，把它立起来，虚虚环住他的脖子，从后面摸到领带两边，一下一下摸到前面，把这条被人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带抚平。
宁祈言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自己绊自己。他抬头：“别盯着我。”
江青宸眨眨眼：“……我在、学习。”
宁祈言在轻轻发抖。江青宸咽了一下，可惜什么都没有，他口干舌燥得想咳嗽。几秒钟后，宁祈言扯开领带迅速后退了一步。
“……”
桌上的手机响了，江青葵发消息过来催他们快下去，江青宸关掉手机，清清嗓子说：“嗯，爸妈催我们了，要不，我也帮你解开吧——我已经学会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放在平时，两个人一个不可能说，一个不可能信。宁祈言默默转过身，说：“我这个是卡扣的。”
江青宸翻起他的领子，手腕隔着一层衬衫贴在宁祈言脖颈上。白皙、温暖、柔韧，伴随着“咔”的一声脆响，瞬间离去。
默契地一言不发。第一个同学进门的时候，两人背了包出门，一前一后，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走到操场上，盛流霜要求他们两个多拍点照片，让他们再把领带打上。江青宸磕磕绊绊地把卡扣接上，转头见宁祈言低着头，正把领带往脖子上绕，自己那条黑色的细领带攀缠在他手上，像盘着尾巴的小蛇。
磨蹭半天，总算是收拾好了。拍照的时候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偶尔视线交汇，一眨眼之后各自视线游离，一个飘到地上一个飘到旁边。也不知道拍了多久，余淑举着相机过来，招呼他们过去合照。六个人凑在一起又拍了一阵子，直到天色渐晚。
抱着花坐上车，江青葵见宁祈言和江青宸不睡觉不聊天不玩手机，只发呆，还时不时摆弄一下领带，心中警铃大作。再想到今天他俩露馅露得够多，江青葵有些坐不住，颇有点“生死与共”的感觉，到家后立刻紧跟上爸妈。
“妈妈，妈妈。”江青葵围着盛流霜打转，“哎，你不是讲，你和爸爸当时，也算早恋嘛。”
盛流霜站定打量她：“你来吹什么风呢？喜欢别人有着落了？是初桐吗？”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啊！！”
江青葵大叫。盛流霜被她逗笑了，伏上江君远的肩头，笑道：“好啦好啦，别操心了，玩你的去吧。”
江青葵还是有些不放心，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的表情，没看出几分不高兴，这才应下。上楼，宁祈言和江青宸的房门都紧闭着，静悄悄的，她左右看了看，想到一个月之后的高考，屏气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