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高考如约而至。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考场在别的学校。最难熬的是第一场语文开考前等待的那段时间,不过一旦摸到卷子开始写字,心就渐渐静下来,再紧张也抵不过肌肉记忆发力。一场过去又是一场,这么考下来,四天竟然很快就过去了。
六个人五个人选地理,所以除了陆颂宜,所有人都要呆到最后一天最后一场。应余淑的强烈要求,陆颂宜考完生物就销声匿迹,直到地理考完才出现在群里发消息:“祝贺解放,我在校门口等你们。”
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几人好不容易汇合,就听到广播喊他们回班找老师领毕业证毕业照。天热得人发晕,宁祈言坐下就不想动,江青宸在包里掏了半天,递给他几条星星纸。
“实在想不出送你什么,把你想要的写下来,我抽一个给你。”
江青宸交代完,起身去讲台领东西。他收拾完正准备叫上宁祈言走,被几个同学拉住,作为凑数的去和老师们拍照。
从教学楼一路拍到操场,人挤人搞得江青宸冒火,他好不容易挤出去,站在树下风凉着,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人动了一下。
他立刻回过头去瞪人:“干嘛?”
宁祈言顿了一下,收回手,弯起嘴角:“不碰了。”
江青宸脱下校服外套,皱眉:“烦死了,这么热的天,非要穿校服外套拍照吗?”
他看宁祈言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宁祈言笑:“星星纸写好了,给你。”
江青宸一手接过书包一手接过几颗星星,说:“你想让我选哪一个?”
宁祈言帮他把校服外套塞进书包,摇摇头:“不行,这算作弊,你从里面摸一个吧。”
“好吧。”江青宸站定,仔细观察了一圈手里的星星们,慎重地拎了一颗出来,“这个吧,看上去比较鼓,应该是一个大愿望。”
宁祈言眨眨眼:“还有这种挑选方法吗?”
江青宸把手指一蜷,剩下的几颗星星被手掌安安稳稳地包裹起来,随后进了他的书包。他打开伞让宁祈言进来,问:“你和吴大海老师拍完照了?”
“嗯,他问我物理估分多少,我没敢说我连答案都没对。”宁祈言抬手碰了碰遮阳伞,“这个怎么这么大?”
“因为是双人伞。”
宁祈言想起什么,拉住他的胳膊问:“你说句实话,去年你问我要不要和你打一把伞,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答应?”
“……是吗。”江青宸眼神飘到一边去。
“我哪知道。我只知道你那把伞很小。”宁祈言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这个有可能。”
江青宸突然停下,直挺挺地站住:“我去年看你只需要往下看,现在需要微微低头了。”
“……”
宁祈言犹豫道:“你真的十七岁马上十八吗?”
“怎么了?”
“幼稚鬼。”
江青宸:“……看着显小是好事。”
宁祈言笑得停不下来,陆颂宜几人过来,问:“怎么了,江青宸站着当兵呢?”
江青宸拒不回答,问他们怎么这么久才结束,周松朗指指卫景明,说他刚结束高中暗恋生涯,刚才去找沈荔表白被拒了。
卫景明:“她跟我说谢谢我的喜欢,希望我以后能遇到比她更值得我喜欢的人,还祝我前程似锦。她都这么说了,我感觉我更配不上她。唉,算了,值得高兴的是所有跟她表白的都被拒绝了,挺好。”
这话听上去有点熟悉。宁祈言点点头,安慰道:“路还长着呢。”
卫景明看上去没有特别伤心,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几人找了个阴凉地等余淑和歌剧社的同学们道别,离得很远也能看见她正抱着一个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的,很久才吸着鼻子走过来,接过陆颂宜递的纸和水。
“不管怎么样,终于结束了。”宁祈言感叹道。
卫景明:“终于可以玩了,谁也别阻止我打游戏。”
周松朗:“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出来玩吧。”
陆颂宜:“填志愿之前都可以。之后我要开始学习了。”
“……”余淑瞧她,“你神经病啊,上大学了学什么习?”
陆颂宜:“当医生不学习?我还不想背上人命。”
“你可以弃医从文。”
陆颂宜摇头:“弃医从文的前提是先学医。”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余淑:“你觉得这次你和许凌霄谁能考第一?”
“不敢说。她倒是挺自信的,但是结果出来之前我说不准,万一再有黑马呢。”
“好了好了,都考完了,还说这些干什么,先回去玩啊!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必须上号!”卫景明挥舞着拳头慷慨激昂。没人反对,连陆颂宜都说自己应该好好玩一玩了,约好晚上七点不见不散。高考就这样过去,太阳四次划过天空,一如往常,又大不相同。
——
宁祈言的生日拖到一个星期后才过,在家过完又出去和朋友们聚了一次,礼物收了好几轮。离出分还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很放松,模拟报名的时候把能填的大学填了个遍,就为了过一过名校瘾。宁祈言收到了好几个高分符,全挂在床头了,和江青宸送他的积木蛋糕一起花花绿绿的,床头立刻显得杂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