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好了吗？到底要把哪个放在前面？”

“按录取分数从上往下排吧，其实去哪个都一样。”

“那你把锦京的大学都放在前面。”江青宸指着电脑屏幕，“把这个这个，尤其是这个，放后面去，仙槐太远了。”

宁祈言删掉信息重填:“哪里远了。”

“高铁四个半小时，飞机两个小时，我去找你要花好久。”

宁祈言扭头:“你可以不来找我啊。”

“……”江青宸把嘴巴一抿，从宁祈言眼睛里看出压抑不住的笑意，“不要。”

宁祈言又对着一分一段表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报名表，确定没问题了才把网页关掉。江青宸在旁边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宁祈言叹气，问:“还难过呢？”

江青宸摇摇头:“没有，也不是难过，就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

“如果你能自己选，你想选哪个学校哪个专业？”

江青宸:“我真的不知道。”

他烦躁地摆弄起宁祈言床头的那一堆高分符，不说话了。宁祈言又叹气，上午江青宸和他爸妈吵的那一架还在眼前——也不算吵架，只能算江青宸的单方面抗议。起因是江君远建议宁祈言报锦京理工大学的工商管理，不会浪费分数，宁祈言答应他会认真考虑一下，到这里都还正常，谁想到下一秒，江青宸突然说自己也要把锦京理工大学放在最前面。

江君远:“这事没商量，你不用再说了。”

江青宸:“明明是你们的意愿，凭什么要让我承担，我就选择一次都不行吗？”

“你先把你的意愿说出来我们听听。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我不知道。”

“行了，别闹了，给你选择权你也把握不住。”

从头到尾都没能摸到自己的志愿报名系统一下，江青宸憋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推着他说:“这根本不公平！这是我的志愿。”

盛流霜在一边无奈地说:“宝贝，你又不知道自己以后想干什么，你这样，我们怎么敢让你自己填？”

“可是都是你们把我养成这样的啊，”江青宸仅剩的那点勇气燃烧着，“你们不是说我是你们的骄傲吗？那我现在这样，又怎么了？”

……

反抗无果。旁观了全程了宁祈言回想完这一切，真心实意地拍拍江青宸的胳膊让他看自己，说:“这是你第一次抗议吗？”

“差不多吧。”

宁祈言:“我说呢，听上去也不像正经抗议，像——”

江青宸:“像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先说好，你要是拿他们爱我这套来劝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我知道，但是你必须站在我这边。”

“……行，我站你这边。”宁祈言把那句“像撒娇”压回肚子里，“那你现在怎么办？”

“不能怎么办，反正他们也不会害我，我先难受一会儿。”

江青宸:“但你说我哪儿做错了？你要是去锦理工，那我从锦大坐车过去太堵了，只能坐地铁，挤死了我才不想坐那个，这样下来只能骑车了，最多三次我就晒黑了。”

宁祈言:“不会，你不会晒黑的，你军训都没怎么晒黑。”

“但是江青葵都晒成那样了，我俩的基因没什么区别。”

宁祈言:“你相信基因，还是相信我？”

江青宸一秒做出选择:“我相信你。”

宁祈言看了他几秒，叹气:“叔叔阿姨幸好没让你自己填志愿，我还不想成为罪人。”

江青宸思考了一下:“怎么可能是罪人，再说了，我一定会让你和我一起填志愿。”

宁祈言睁圆眼睛:“你连叔叔阿姨都不服，我是你什么人啊，什么都没有的三无人员，我可担不起这个重任。”

“那你愿意当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能塞再下一个人，对视的薄弦被高频的眨眼扰动，还没来得及弹出什么靡靡之音，就“啪”地一下断了。宁祈言突然站起来拉开门，留下一句:“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门大敞着，独留江青宸一个人坐在屋里。他愣了一会儿，听见楼下大门响了声，连忙跑出去看，可惜宁祈言已经出门了。

这下真的郁闷了。江青宸在走廊里徘徊了一阵子，说不上来的心烦，一转头听见爸妈叫自己去书房。面对爸妈，江青宸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却只听见妈妈说:“你那些乐高积木赶紧收拾收拾，看看哪些要上学的时候玩，这两天我们就给你运过去——哦还有，钥匙，拿着。”

江青宸接过三把钥匙，没明白什么意思。盛流霜解释:“你和祈言一人一把，那一把放到周松朗那里备着，虽然是密码锁，但是还是得拿着钥匙才行。”

她见江青宸愣着，叹气:“傻啦？锦大东路的房子，不是跟你说过了，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就去那儿住，让你住个宿舍你不得闹啊。”

“宁祈言也要住在那里吗？”

“我们是这么想的，那套房子离哪个大学都不远，到锦理工骑车也就十五分钟。”盛流霜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没什么想和我们说的吗？”

江青宸:“我……”

上午那点和父母作对的勇气现在全成了愧疚。对上父母期待的眼睛，江青宸小声说:“对不起。”

盛流霜:“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以为你们没为我考虑，不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