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馆展出水母主题艺术品的那天是个闷热的大晴天,出门前两个人都迟疑了一刻,江青宸又回去涂了一层防晒霜才愿意出门。锦京的博物馆、美术馆和图书馆朝内环抱着一个广场,彼此相隔不过几百米的路程,两人分开的时候,宁祈言从江青宸脸上看出一点不情愿,便承诺他。
“我很快就能逛完,到时候去找你。”
江青宸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朝他摆摆手,打着伞,穿过三馆广场上的荷花池,消失在热得扭曲的空气里。宁祈言转身进美术馆,迎面撞上展馆的海报,水母的触手是机械质感的,伞状体却仍然柔软,配色有点赛博朋克。
展出主题是有关科技与生物有机结合的,这类主题在近几年很吃香,来看展的人不少。
虽然是以水母为主题,但里面还是有一些其他元素,比如机械化的蝴蝶。宁祈言多驻足了一阵子,耽搁了时间,出门的时候听见有人抱怨:“啊什么天气啊,没带伞啊。”
美术馆门口的檐下长廊里站了不少人,都观望着,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拦着出不去。宁祈言先给江青宸发消息,问他在干嘛,没得到回应。
再看天气预报,这场雨要一直下到明天。
三馆广场不让进车,这下可麻烦了。宁祈言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得到江青宸的回复,烦躁起来。
如果是在开会也就算了,千万别是准备冒雨跑过来。
工作人员开始派发塑料雨衣,不少人已经穿上跑进雨里。宁祈言穿了雨衣,先去三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把伞和雨衣,这才往图书馆走,经过那一大片荷花池的时候听见“呱”一声。
这生态未免太好了。宁祈言立刻跑进图书馆。
图书馆一向安静。宁祈言转着找到江青宸,远远地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便轻手轻脚过去。
肩膀被人拍了拍,江青宸从浅眠中惊醒,惺忪着双眼看清面前站着的是宁祈言。
“……下雨了吗?”
宁祈言点头:“我买了伞。”
他问:“怎么睡着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不是说好了等你吗?”
宁祈言经他一看,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热——那他刚才为什么会害怕江青宸冒着雨过来找他,逻辑在哪。
“……谁让你不回消息的。”
江青宸拉着他坐下:“图书馆啊,我免打扰了。”
“……”
“哥你怎么找到我的?”
“有定位。”
“定位现在能纵向定位了吗?”
“所以我找了两层。第一层不用找我都知道你不在那里。”
江青宸:“哦,为什么呀?”
“大落地窗太晒了。”
江青宸笑着站起来收拾东西,小声说:“你太聪明了。”
出了门才能知道雨下得多大,风带着雨直往人身上扑。宁祈言穿好雨衣打着伞往前走,一回头,江青宸站着不动。
“怎么了?”
江青宸皱眉:“会把鞋弄湿的。”
“……”
宁祈言:“湿了就湿了,没关系。”
江青宸:“不行,绝对不可以。我把鞋脱了……”
“我背你。”
宁祈言背对着他蹲下:“我背你,你打伞,到便利店买雨鞋穿。”
江青宸慢慢抱住他的脖子,再次被宁祈言背起来。宁祈言走得很稳,江青宸打着伞,听见雨点打在伞面上,鼓点激荡。
“江青宸,雨都打我脸上了,你有没有好好打伞啊。”
“有啊,我给你擦一下——”
“哎不要乱动。”
江青宸乖乖停下不动了,下巴放在宁祈言的颈窝里,隔着雨衣的帽子,他看不清宁祈言的脸,只能大概知道他正微微低着头。
他也低头,试着找出宁祈言视线的落点,片刻之后,他试着抖了一下左脚。
宁祈言笑着说:“干嘛?”
江青宸也笑:“看我保养得多好。”
两人正走过荷花池,荷花荷叶摇晃着,雨打荷叶的噼啪声盖过其他同样跳动得剧烈的声音。江青宸问:“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花啊?”
“喜欢不会凋零的花。”
“你说一种具体的花呀。”
“……那我喜欢树。”
也不能送你一车树吧。江青宸暗想,放弃提问,到达便利店立刻跳下来,可惜雨鞋已经没有了,只能要了几个塑料袋套到鞋上。
江青宸:“别看了,我知道这很蠢。”
宁祈言没说话,反反复复看套着塑料袋的鞋,半晌才道:“挺有个性的,我喜欢。”
江青宸对着臃肿的鞋审视了一分钟,翻了个白眼:“非常难看。”
宁祈言:“这样,那你,会这样穿着去美国吗?”
两个人打了伞去路边坐车,江青宸坚决地说:“去哪儿都不会这样穿。”
宁祈言垂眸,笑了笑。
“好。”
这场雨一连下了一天,暂时洗净了夏天的郁热。开学的时间越来越近,锦大的军训在暑假,江青宸不得不提前去报道,又因为军训的要求,他不得不住宿舍。
去报道那天,全家都动身了。江青葵对大学充满了向往,自己去逛校园,江青宸对集体宿舍一万个不满意,看到宿舍楼没电梯就开始生闷气,一路爬到三楼,推开门看到四人间,更不愿意了,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就要罢工。
宁祈言去拉他起来:“独卫独浴上床下桌还有空调,你快别挑剔了。”
江青宸不愿起来,赖在椅子上:“这么小,怎么住啊,这还没我卧室一半大,这床——我真受不了了,这床也太小了吧,翻身都够呛。”
“哪有这么夸张。”盛流霜命令他,“快别丢人了,起来把你东西收拾了!一共十五天,军训完了你就不用住这儿了。”
江青宸只好站起来不情不愿地摆他的东西。他们来得很早,等床铺和桌子都收拾完了走廊里才有人声。父母说要去追忆一下他们的大学时光先出去了,宿舍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江青宸洗完手,看见宁祈言正往桌子上放东西,一共五个铁盒子。
“这是什么?”
“饼干,等你舍友来了,你一人给一盒,都是我今天早上烤的。”宁祈言把其中两盒推到桌子里面,“这两盒是你的,一盒桃子味的一盒牛奶的——你不要一口气吃太多,坏了就扔掉,我可以再给你做。”
宁祈言转过身看着他,不放心地说:“他们可能受不了你那些毛病,你跟他们提要求的前先把东西送出去,知道了吗?”
江青宸抿唇:“我知道了。但是我真的好害怕。”
“没有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