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医院,江家的那群人已经走了,桑媛正在打电话,看到两人回来就挂了电话:“两个小朋友还饿吗?”
两人一同答了句不饿,江祐行看着人:“桑姨。”
桑媛知道他要问什么,低头看了眼手机:“遗体在负一层,遗嘱什么的江林风生前就已经立过,小行你和你弟弟继承他留下的股份以及全部财产,因为小行你已经成年,所以他走的那一刻遗嘱立时生效。”
空气中静了一会儿,江祐行低着头,自暴自弃的笑笑:“谢谢桑姨,我去负一层看看。”
梁望纯看着人转身离开的背影,医院的暖光打在人挺直的脊背上,莫名的伤感。刚要追上去,手腕就被拽住了。
“妈。”
“让小行自己待会儿吧,那毕竟是他爸爸,不是一个单纯的恨字能够解释清楚的。
梁望纯握拳的手紧了紧,最后松开,目送着电梯门关上,声音很低:“那我在这等他吧。”看着桑媛进休息室的背影,梁望纯摸出烟盒倒出一根点上,抽完一根接着一根,这是他自从戒烟以来第一次这样频繁的抽。
烟盒快见底的时候,电梯门再次打开,江祐行走出来,表情和之前无异,不过多了一层孤寂。
江祐行把人手上的烟拿过来扔进垃圾桶:“抽了多少这是。”
梁望纯拿出矿泉水灌了一口,往嘴里扔了一个口香糖,知道后续事宜的麻烦程度,忍住嗓子的痒意,声音带了点哑:“我妈在休息室,你跟她说一声,我上外面去溜一圈。”
江祐行看着他,没说话,伸手把人口袋里的烟盒连同打火机一起拿走:“以后别再抽了。”
梁望纯自知理亏,就没再反驳,“嗯”了一声看着人走进休息室。
梁望纯漫无目的地嚼着口香糖下电梯出了医院,私立医院在市中心地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对面的公园张灯结彩,自从上了高中已经好久都没去公园玩过了,看了眼红绿灯正好绿灯。他记得这条街的红灯秒数挺长的,就跟着人流的末尾往对面走,身边还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就在此时,一辆转弯的越野突然加速朝两人撞来,相距不过五米,根本没有办法躲,梁望纯凭着本能拉过身边的小女孩把人护在怀里,后腰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倒地的瞬间梁望纯用手护住小女孩的头部,让她整个人倒在了自己身上。
梁望纯只感觉嗓子里一股腥甜,向旁边吐出一口血,浑身上下都疼,他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防止那辆车再撞过来,看了眼车牌的位置,不出所料是一辆无牌车。看不清前挡风玻璃里面的人,但梁望纯能清楚的感知到那人在盯着自己。刚刚那一下这辆车减速了,否则他现在别想活着。
明晃晃的威胁。
已经是红灯,越野一脚油门从两人侧面疾驰而去,梁望纯看着身上的小女孩,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儿了。”
有好心的路人跑过来帮忙骂那辆车,七手八脚的报了警,在打120的时候梁望纯抬手拦住了:“不用大妈,对面就是医院,我叫他们把我抬回去就行了,没什么事。”
用最后一丝理智拿出手机打了电话,他也不知道打给了江祐行还是老妈,他只听到自己用很平静的声音让他们带着担架来门口把自己抬回去。刚说完这些就控制不住的晕了过去,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个小女孩。
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说是中午其实看不出来,窗外天阴的可怕,小雨从天降下。梁望纯感觉自己被捆在了床上,哪哪都难受,一个人正站在门口和外面说话。梁望纯动了动手指,那人似有感应似的回头,两人视线正好对上。
江祐行两步过来,梁望纯可以看清这人眼睛里的血丝,想说话,结果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厉害。
江祐行递过来一杯水,里面插了一根吸管,梁望纯微微抬头喝了两口,水润过喉咙感觉好多了,不过开口的声音还是哑的:“那个小女孩呢?”
“她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昨天她家长就把她接走了。”
刚说完,一群人就从门口进来了,桑媛在最前面,梁望纯眯了眯眼,后面全是桑梁两家的人,连他外公和爷爷都惊动了。
蒋愿寒看见他哥醒了,嗷得一声就往上扑,被江祐行捏着后颈制止住。桑媛顶着红红的一双眼睛看着儿子:“我们芋圆啊。”
“妈我没事。”他抬头看着两个老人:“外公,爷爷。”
两个老人坐在病床前的沙发上,齐刷刷的叹气,梁望纯下意识的抬手摸鼻尖,刚抬起一点就被一个微凉的手指按了回去,江祐行低头看着他:“别动,还输着液呢。”
一个人匆匆闯进病房,看清楚人,梁望纯盯着人手里的饭盒无奈的叫了一声:“小姨。”
他小姨是医生,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做各种各样的黑暗料理,在座的所有人都深有体会。梁望纯看着他外公站起身劈手夺过他小姨手里的饭盒看了看:“这又是什么,别给我们芋圆吃坏了。”
“爸你说什么呢,我再怎么说也是芋圆的亲小姨啊,我这可都是真材实料,不信你让二宝吃两口。”
蒋愿寒听见这话一下跳了起来:“我先去个厕所。”
病房里笑着闹了一会儿,所有人就又都被桑媛赶了出去,接着医生就进来开始给梁望纯检查身体。梁望纯看着自己的爷爷把江祐行单独叫走,桑媛回头也正好看到,匆匆嘱咐了医生两句就跟着走了出去。
他想偷听,但没过一会儿药效上来,梁望纯控制不住的睡了过去,睡过去之前只隐隐听到他老妈打电话的声音。
走廊上气氛静得可怕,对话很简单,江祐行拦住要说话的桑媛,看着眼前的老人,回答只有两句,
“我的错,我承担。”
“明天之前,我一定会把人揪出来。”
·
一个小时后的高速,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的势头,能见度极低,整个高速路段上,可见的只有后视镜上那两束被雨模糊的远光。
江祐行皱了皱眉,看着后视镜中后车不远不近的距离,一阵寒意蔓延开来。马上要上高架,江祐行打开转向变道,不出所料,后车很快也并了过来。
他想过对方会来,但没想过会这么快。江祐行看着越来越近的车距,开口让手机关了定位系统。仪表盘的车速骤然向上攀升,黑色SUV撕开了暗夜的一道口子,向未明的高架冲了上去。
追车跟着加速,马力上明显更胜一筹,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高架下是翻涌的河水,江祐行看着前面的路况笑了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来的一只手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咬着。
好时间,好地点,就这个时段,死了都要好久才能被发现。
他有意放慢车速,就在追车车头即将贴上他车尾的刹那,江祐行双手猛切方向盘,同时一脚到底,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在积水的路面上骤然侧滑。
追车司机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前车像一条泥鳅,贴着自家车头,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黑色弧线。
水花炸裂又迅速被碾碎。短短一秒,猎人与猎物的位置已然互换。还没等追车司机反应过来,他的后视镜里便充满了对方迅速逼近的车头。江祐行笑着对人比了一个手势,咬着的烟头火星明灭。“砰”的一声巨响,追车被撞得在雨中失控旋转,最后撞在了防护栏上,半个车头已经出去了。
江祐行跟着停车,下车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钢管,走到追车前,把车里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一共五个人,坐在前面的两个人已经人事不省了,刚一落地就瘫在地上,还能动的三人叫着爬起来,看江祐行的眼神犹如看一个阎王。
雨顺着金属表面往下淌。第一个人刚摸到车门里的棒球棍,就被一脚踹了出去,
那人惨叫着往后倒,江祐行直接照着人后背抡过去,骨头裂开的声音被雨声吞掉一半,但剩下那半足够让剩下两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江祐行没动。他站在那儿,钢管垂在身侧,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抬起手,把咬着的烟扔进下面湍急的水里,然后抬眼看向剩下的三个人。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凶狠,只是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三具尸体。
一个人转身想跑,刚跑出两步,后脑勺就被扔过来钢管的一端砸中了。不重,但足够让他僵在原地。
江祐行笑了:“跑啊。”
剩下两人背靠着背,手里握着从车里摸出来的撬棍和扳手。江祐行看了他们一眼,然后低下头,从外套里拿出随身带着的折叠军刀甩开,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一起上吧。”
金属碰撞的火星在空气中一闪而过,江祐行侧身让过那人砸过来的扳手,膝盖顶进他腹部,同时折叠刀顺着撬棍往下一滑,直接砸在另一个人的手指上。两声惨叫叠在一起,江祐行把其中一个人踹开,刀抵在剩下那个人的脖子上。
江祐行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砸下来的雨点砸在手下的那个人身上:“谁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军刀往下一寸,那人的喉结动了动,旁边躺着的两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动。
江祐行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半个车头悬在高架外的追车。“车不错,不过可惜了。”手下的刀有意往里面深了一寸:“你们还是嫩了点,我从七岁就开始经历这种追杀,十六岁的时候在国外,国外的高速不限速,知道吧?”
手下的人呜咽一声,江祐行看着后面的车一点一点往下掉:“当时他们派了五辆车,国外不禁枪,那种环境我都逃出来了,更何况现在。”
“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会在市区动手,本来想陪你们玩玩,但你们清楚的踩到了我的底线。”
江祐行不再废话,拿出一张照片甩到人脸上,笑了笑:“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想好了再回答。”
雨还在下,在一道破空的闪电中,江祐行验证了他的答案。
身后的车摇摇欲坠,最终掉了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江祐行把手下的人踹晕,刚站起来肩膀就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江祐行闷哼一声快速转身,刚刚瘫在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根钢管。
“他妈你给我去死!”
江祐行忍着疼把刚收起的刀甩开,侧身躲过抡过来的钢管,一刀插在了人的肩膀上,稳准狠,血一滴一滴流下,洇红了地面。江祐行拿出打火机,用手掩着,点了好久才把烟点燃,抽了两口垂眸把烟头按在在地上捂着肩膀打滚的人的手背上。
“赏你了。”
“疯子,你他妈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江祐行没回头,把手里剩下的几张照片随手扔到几人身上。
“明白的有点晚了。”
几个人看着江祐行的背影,少年的背影在雨幕中像劲松一般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