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像细密的针一般，直直钻进鼻腔。头顶上，是惨白到有些晃眼的照明灯。CT室外的走廊上，虞欢机械地来回踱步，指尖用力地抵着掌心，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

直到里面的人走出，秦川领着晏清池，正向护士询问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往哪走。

先前陈金金带着星野和花卷几人先回了基地，今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现场乱成一片，这会子网上各种小道消息铺天盖地，他得赶紧回去处理。

晏清池的右手缩在大衣的袖子里，见虞欢楞在原地，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没有招手，只是走近虞欢，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发顶，低沉道：“别担心。”

虞欢吸了吸鼻子，眼眶更酸了，他努力克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手却焦急地抓上晏清池的胳膊，眼中既心疼，又充满愧疚：“对不起……都怪我……都怪我……”

其实这些，原本就与他不相关的。

晏清池左手轻轻盖在虞欢的手背上，指腹轻轻摩挲那用力到微微有些凸起的血管，语气温柔了些：“别把什么都朝自己身上揽，灵翼的袭击，我们事先都不知情。只是在那一刻的情况下，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在我面前受伤。”

他腕部散发出层层扩散的痛感，仿佛即将上涨的潮水，有些灼热，带点麻木。但为了虞欢不那么担心，仍扯了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只是晏清池越说没事，虞欢反而愈加自责。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若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受伤呢？”话说着，滚烫的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重重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晏清池长叹一声，也没有再顾忌周围的眼光，当即左手一揽，抱住了他的肩。怀中的虞欢不自觉耸肩，鼻间一片酸涩。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有点不知如何宽慰。

正踌躇间，秦川问完路大步走了过来，见虞欢一脸痛心的表情，也没敢多问，只摸了摸鼻子，说：“走吧，去看看医生怎么说。”

办公室里，主治医生看了半晌CT片，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从片子上来看，你的情况不算严重，是轻微骨裂，加上周围软组织轻度肿胀，只要带上支具，固定治疗就能恢复。”

然后顿了顿，严肃些许：“但你腕部还有腱鞘炎，必须得提起重视，如果治疗不当，可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回去以后，支具固定4周，在此期间，要尽量减少腕关节的使用。前2天，每天冰敷3-4次，一次15分钟。如果实在疼痛，可以喷阵痛喷雾，4周后来医院复查。”

且不说腱鞘炎，就单单一个支具固定就足以将秦川钉在原地。他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小心翼翼问：“除了固定还有别的治疗办法吗？”

眼下正是赛季中，明天休息一天，下周一第三周的常规赛就又会开始。如果晏清池不能上场，那还有谁能上场？他这个教练吗？

早年BRL有支战队某个选手打进世界赛时签证出了问题，最后为了能够上场，他们队的教练顶替坐在了选首席，硬着头皮打完比赛。

之前陈金金还当个趣事和他提起，秦川怎么也没能想到，有一天这同样艰难的情况竟然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秦川嘴唇抖了抖，脑中飞快转着该怎么办，却觉得如今怎么走，都是一步死棋。

还是晏清池第一个开口：“有没有折中的方法？”

他抬起肿胀的手腕轻轻转动，先前护士做的急性冰敷起了效果，这会倒有些消肿了，只是稍一用力，还是会有持续扩散的痛感。

这个医生上了年纪，见晏清池的年纪和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忍不住多说两句：“晏先生，我的建议是好好休养。硬撑，只会让损伤不可逆……”

“你现在年轻，可能没什么顾忌的，腱鞘炎看起来，也没到不能治疗的地步。但我亲眼见过有个患者，就因为不重视休息和恢复，如今连握稳咖啡杯都费劲。”

“年轻人啊，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不把身体当回事。”医生笔尖停住，意味深长地看了晏清池一眼。

返程的车上，几人沉默不语，压抑的氛围笼罩着车厢，一路弥漫至基地。回来时，训练室里正灯火通明。

秦川送晏清池和虞欢走到楼底，烦躁地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来，因为没带打火机，只将烟尾叼在嘴里：“你们先上去吧，我冷静会。”

此刻他脑子炸开一般的混乱，忍不住去想退赛的可能性，但没过两秒，又自己否定自己。

晏清池见秦川一个人站在花坛边，拍了拍虞欢的肩，温声道：“你先上去。”

秦川在想些什么，他知道。刚刚回来的一路，晏清池认真想了一个又一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不去打接下来这两周的比赛。

眼下LNF形势大好，只要坚持打，就有希望出线。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虞欢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瞅着明显有话要聊的二人，也固执地停在原地，半天没有迈出一步。

秦川见这二人难舍难分，用力按了按因为紧绷而感到酸痛的眉心，取出嘴里的烟，缓缓说：“清城，你好好养伤，比赛的事情，就别再想了。”

“找到人替我了？”晏清池眉头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