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秦川哑然，便自顾自地接着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医生不是说了吗，没有太大问题。”

“怎么会没问题？”秦川语调突然拔高，“医生今天说的话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他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清城，你以后的路还有很长，电竞只是一个选择，但不是生活的全部。”

“你实在没有必要为了眼下，赌上今后几十年的人生。”

“何况……秋季赛，只是一个普通赛事，每年都会有……你好好养伤，明年我们卷土重来……也未必没有打进世界赛的希望啊……”秦川底气不足，越说越小声。

这番话在LNF教练的角度上来看，他无疑是不够称职的。但身为与他们一路并肩走来的同行者，秦川知道，有太多电竞选手退役后经历着十分惨淡的未来。

没有学历，一身伤病，也没有什么人气和流量。除了游戏以外，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赖以生存的技能。只能靠着曾经有过的头衔，在直播间里不断地炒冷饭……

晏清池也许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毕竟他顶着一张足够权威的脸。但也正因为他的过往太过荣耀，一旦光环破碎，引起的反扑只会更加猛烈。

虞欢有些诧异地看了两眼秦川，又将目光转向沉默的晏清池。秦川这一番肺腑之言，显然是设身处地，站在晏清池的角度考量的，但他，还是不够了解队长这人。

晏清池垂眸良久，他不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打比赛，而是在想如何才能说服秦川。

下巴微扬，指了指三楼训练室里亮起的灯：“如果我不打，那小虞和他们几个该怎么办呢？”

“为我……献祭？断送这个赛季的大好局面？”他的声音微微发沉，带着无法辩驳的意味，“教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些什么。”

“比赛，我是一定要继续打的。有些东西，比我的身体更重要。不是还有保守治疗的办法吗，我坚持坚持，打完这最后两周就去做手术。”

“你清楚？”秦川怒极反笑，“你这是在拿你的职业生涯和今后的人生开玩笑！”

晏清池眼底一片幽黑，直直盯着他：“我的人生，从选择电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我也许会像大多数选手一样，因为年纪和伤病，有一天不得不面对退役的结局。但我始终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这条路，如今，也只不过是在践行，自己当时说过的话。”

“教练，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每个人进队伍时，你都讲过电竞精神。”

“什么是电竞精神？”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枯燥训练里，始终不觉乏味的坚持。是一遍又一遍复盘战术，操作时只为快那零点一秒的反应速度的努力。更是不论风雨，不在乎对手有多强，始终只一心向前、攀登顶峰的勇气。”

“胜负未定，永不言弃。”

“没有人觉得LNF会赢，但我们人人都想要赢。而我，不论结果如何，都只想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诋毁或者赞誉，我都担得起。”

晏清池很少说这样直白到甚至有些自夸的话，但眼下，他需要用这些来刺穿秦川，也是提醒他，他所认为的“冷静”和“理智”，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想要。

晏清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像是在闪闪发光的黑曜石一般。

虞欢的视线被他牢牢吸引，再难移开分毫，只觉得周身的血液沸腾不止，连带着心脏，都突突直跳。

电子竞技的魅力，在于少年热血永不言弃。

纵使前路多艰难，少年无畏自迎战，无惧亦无憾。

秦川难得愣住，却仍不愿松口。

虞欢不自觉地攥紧拳头，上前半步，在两人都沉默的时刻，大声劝道：“教练，你相信队长吧！他一路走到今天所付出的努力，绝不是别人口中用简单的天赋二字就能取代的！”

“LNF这两年挺难的，我之前没进队的时候，各种论坛上的黑子把战队喷的一无是处。那时候，大家那么难都没有放弃，怎么能到了今天，眼看着就要好起来了，却要就此放弃呢？”

见秦川眉头微松，似有松口的迹象，虞欢的语气转而又强硬起来：“教练，我是一定要上场打比赛的！何况不让队长上场的决定，也只是你个人的想法！”

“实在不行，我们就叫上花卷和星野，把经理也叫上，大家投票表决！我想他们，肯定也不愿意队长抱憾！”

虞欢的脖颈缩在羽绒服里，因为当着晏清池的面为他出头，脸涨得通红。

既是羞赧，也是忐忑，这是自己第一次在晏清池面前，表现出如此锋利的模样。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晏清池伸来的手轻轻拉住：“我们先上去，让教练自己一个人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