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前倾洒,倾洒到病床躺着的人身上,那人缓缓睁开了眼。
在阳光下,眼瞳不再漆黑,淡淡的琥珀色,莹润且温和。
“你醒了?”顾涯坐在床边,正拿着手机发消息,目光却是看向床前。
温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喉头却干涩地说不出话。
顾涯一边站起来:“渴吗?我去给你拿水。”
他端来一杯温水,然后慢慢地扶起了温迹。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终于开了口。
其实昨天晚上他醒过来一次,迷迷糊糊起来,早就看到了顾涯,喝了点水就继续睡过去了……但此刻,他还是这么问了。
顾涯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总不能放任主顾不管吧,谁跟你似的,这么不负责。”
“我不负责?”温迹看着他 。
“开个玩笑。”顾涯看着他,垂眸一笑,陡然换了个话题:“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住在哪里啊?话说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对你真是一无所知。”
“你稍后去问宝叔吧,他会告诉你的。”温迹并没有多说些什么,也并没有多透露一些其他信息。
顾涯静静看着他,也没像曾经那样,硬要问出个结果来,只是淡淡点了头:“行。”
“不过我向来讲究等价交换,我住哪,你可是心知肚明,那我换个别的消息吧。”顾涯的目光没有闪动,一直盯着温迹的脸,似乎要将那张脸看穿。
温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不甚在意他的话。
“外界不是总传闻说什么我桀骜不驯,谁都瞧不起,不拜祖师爷,视一切规则仪式为灰土什么的吗?”
温迹故意弯着眼讽笑一声:“这是事实吧顾大通墓官。”
“没错,你说的对,这就是事实。”顾涯也笑,只不过眼神从没离开温迹。
“不过啊,你知道为什么我这样吗?猜猜看吧,你那么聪明。”
“不知道,不想知道。”温迹坐在病床上敷衍回答,无视旁人般活动着手臂肩颈。
顾涯微微勾起唇角:“为什么不想知道啊?”
“不感兴趣,和我没有关系。”温迹伸出手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似乎是觉得什么信息等量交换过于无聊,他接着说:“医药费你到时候去找宝叔报销,如果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支付的费用,尽管说就好,我…”
“因为我不把他当神。”顾涯看着他。
温迹顿住了。
“我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很厉害的普通人,一个有柔软之处,有人之常情的普通人。所以我不以香案供奉,也不认为他不食人间烟火,在我眼里,祖师爷比起做神…”
“更喜欢当个人。”
顾涯就这么凝眸看着微垂着头的温迹,忽然又笑了:“别多想,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不用什么都隐藏着,硬撑着,现代社会,别的搞得跟什么卧底出去执行任务似的。”
“倒不如把想法剖开来让大家都听听,你看看你,伤成这样值得不?”
温迹也只淡淡笑了笑,说了句不着边的话:“没事,我大概也只是低血糖犯了。”
“行了啊,还低血糖呢,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色多苍白。”
“现在你这条命可算是我救的,你还是好好跟我绑在一块吧……唉,怎么办呢?你现在肯定很纠结!”顾涯看着他,故意皱着眉一副极其为难的表情。
“这下可跑不掉了。”
温迹没反驳,只挂着淡笑,他换了话题。
“宝叔现在在哪?”
“他转病房了。”
顾涯站起身来,故意动作夸张地看了一圈病房,唉声叹气:“哎呀,也就是我,不计前嫌,不计较你把我从墓里赶出去的事实,让你们两个一人一个超级vip豪华单间。”
“结果到头来连句感谢没有,起来就跟审犯人似的,咻咻咻问了好几个问题,你上辈子绝对是个审犯人的,都这样了还鞠躬尽瘁…”
“……”
这人的嘴…
“那我把钱还你。”
顾涯连忙摆手笑道:“唉唉唉唉唉这就不必了!你顾哥哪里是这么小气的人!”
“不行,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哎哟,那巧了,我就喜欢别人欠我的。”
“……”
每次和他说话总有一种令人火大但是无能为力的感觉,想捶死他但是锤不过的感觉。
“而且呀,你最好一直欠着我,这样啊…这样可就好了!这样你就可以慢慢还了!”顾涯合掌看着他,眼神很是真挚。
温迹不理解:“你在说什么胡话吗?”
“nonono…”顾涯陪笑。
看着坐起来靠在病床上,带着淡笑的他,却忽的想起了前几天躺在病床上的他,看上去清瘦孤单。
顾涯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温迹的头:“行了,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这气你了。”
温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直到他走出病房,才慢慢地回神。
其实他好像忘了什么,他好像忘记了,原本是想和他说句谢谢的。
算了吧……还不是那傻子自己插科打诨过去的…再说了,其实,也并非没有道谢。
只是并非口头上的道谢罢了。
顾涯出了病房,神情就淡了许多,他掏出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说些什么,神色有些凝重,手指飞快地打着字,渐渐地,神色愈发难看。
这是一家很有名的公立医院,此时是周末,少有人过来。
住在病房里面出来散步的人 ,偶然看见路过的他,或许,先是惊叹于他深邃俊朗的面庞,然后,又是对他的表情感到疑惑与恐惧。
顾涯平日里就不是个老实的家伙,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的 ,个头又高,偶尔上了点心思,也会很精心地打扮自己。
他的目的很明确,无论何时何地要惊艳众人,取悦自己。
但是显然最近他换了副模样,什么出行简便穿什么,不再精心考虑这些闲杂的事宜。
这些变化令乔东东感到惊讶,也令他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