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萨尔出生在幽冥和鬼煞的边境,黑水河的旁侧。
他的父亲,靠武力在幽冥谋了一官半职,而他的母亲曾是幽冥皇宫里的一名宫女。
父亲希望他长大后也能在幽冥皇宫内当差,无论当什么都好。
这时的魔界尽管有魔皮纸做记载,却没有“书”,更没有“读书”的官职。
因此萨尔只能接着家里的皮卷识字。
除此之外,他喜欢坐在黑水河旁发呆,他的父亲斥责他无用,他不以为然,望着汩汩的黑水河和赤红的天空,若有所悟地在土地上写下了第一句话。
然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具披着黑色斗篷的骷髅。
“这是……你写的东西?”骷髅的声音嘶哑不堪,萨尔却丝毫不惧,他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萨尔。”
“你知道你写了什么吗?”骷髅的手微微抬起,按在萨尔的头上。
萨尔没理由地感受到一种温和,据说,黑水河有守护神,难道这具骷髅就是守护神?
萨尔摇摇头:“我写了一句话。”
“不……你写了一句诗。”
“你是魔界第一个诗人。”
二
“你是魔界第一个诗人。”
高台上的幽冥皇帝看不清面容,神色似乎颇为愉悦。
萨尔低下了头,平静道:“草民不敢如此自夸。”
“朕说,你就是魔界第一个诗人。来自幽冥的诗人。”
魔界是没有诗的,只有越过栈道的人界才有。
彼时他十七岁,名满魔界,风头一时无二。
他的父亲欣喜若狂,径直答应下了他和幽冥贵女的婚姻。
而这位贵女正是幽冥皇帝的侄女。
他就这样被推到了台前,那时的他,单纯的像一张白纸,以为他会就这样简单的过一辈子。
可是“命运”不允许。
幽冥的内部斗争难以止歇,他的诗成了攻伐的利器。
魔界的第一位诗人,也成了阶下囚。
他借了笔,在监狱内写诗,尽管那些诗句都被刮擦,他仍是孜孜不倦的写。
此时的他失去了妻子,失去了父母……成了一片在风暴中漂泊的孤舟。
他心绪难平,就这样在痛苦中过了五年。
三
“你是魔界第一个诗人。”艾漳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时的萨尔已经读过不少密辛,他认出了这个人。
“可惜我只是诗人,”萨尔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睛,“我不愿再做诗人了。”
“那你想做什么?”艾漳的声音没有波澜。
“我——”萨尔顿了顿,“我想结束纷争。”
艾漳似乎是笑了:“你知道吗?鬼煞马上就要进攻幽冥了。”
萨尔低下头叹息:“以现在幽冥的国力,怎么能够抵挡这样强大的鬼煞。”
艾漳没有回答,他打开了监狱的门,示意他离开。
萨尔抚摸着监狱粗糙的门扉,凝视着眼前沉默的骷髅,他忽的地下头,自言自语道:“我要到哪里去?”
艾漳微微低头,低声道:“往黑水河底去,在那里……你会取得一样东西。”
“当然,一切全凭你的造化。”
四
萨尔走过黑水河连通的通道,在那里得到了福音。
他虔诚地信仰着那光洁的、恍若天神一般的女孩。他带着仁慈和力量,再一次回到了停战的魔界。
他用手轻轻抚过每一位信徒的头顶,低头浅笑着为之布施。
“尊上……我已经找到了答案,请允许我,将魔界的光明播撒向人间。”萨尔柔和地注视着王座上的男人,笃定地请求应允。
这位鬼煞的统治者竟然缓缓点头,默许了他的请求。
就这样,一位神圣的诗人,成为统领五军的将帅,渴望着带着“她”的福音,安定整个混乱的世界。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无法入睡。
五
在人间,不过半年。
他想离开魔界,离开自己的故乡。
他经历了太多,也很难去陈述自己离开的理由。
这半年,他总是在治愈,治愈那些退下的士兵,治愈那些被抛弃的百姓。每当他抚过婴孩枯干的发丝,心中的怜悯如同海潮翻滚涌动。
或许正是落难时看到那些惨遭蹂躏的人类,或许是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提醒他,他来到此地是为了和平与宁静,而不是纷争。
也或许,是他遇见了那个男人。
在那场战役中,萨尔按照惯例开展领域辅助军队,他喜欢闭着眼,感受战场一丝一毫的变化,直到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骤然撕裂魔军。
他倏然睁开眼,似乎是对上了那双琥珀色的双眸。
然后那个男人邀请他,来乾元山和他单独会谈。
他在众多抗议下,仍旧选择了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