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檩好笑地坐回原位。这一闹，那点不踏实都消磨干净了。

一到达柏林就是马不停蹄地准备。十二月，柏林大雪，黑色枯枝上覆着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呼出的气变成雾点点消散。

修整两三日，就到了电影节当天。

老远就看见内场的长枪大炮，人一过就惊起一阵眼花缭乱的闪动。脑子嗡嗡地响个不停。

秦檩组里有新生演员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柏林又冷，在车里不由得紧张地牙齿打颤。秦檩忙着安慰她，压根没时间多想，结果就是毫无防备从车里跨出来，一个镜头差点怼到她脸上，大声提问着什么。

秦檩平时这种场合从来不磕绊，此时来的太突然，又是陌生的语言，难得懵了，镜头被朴嘉陵笑着挡开，无名指上的钻戒闪动，他熟练地用德语：“不要意思，借过一下。”

后来秦檩才问他：“你会说德语？”

“不会，”朴嘉陵让她挽着，一边看着前方，一边抽空答她，“就会这两句，上次来导演教的。”

秦檩忍不住低头笑，朴嘉陵惩戒似的，悄无声息捏了一把她胳膊。

外场一起走倒没什么，签了个名，拍点照片就算结束。内场比较暖和，大家都去换了准备好的晚礼服，电影节的红毯仪式是老传统。

朴嘉陵一贯是单人走红毯的，少有两次是跟组一起，这回因为结婚，自然而然是和秦檩一块。

看到两人出现在视线里时，大家都不意外，记者们不约而同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大炮，对准了来者。

朴嘉陵一身黑，西装外套外翻领连同内侧却都是深蓝，与秦檩的深蓝抹胸礼裙颜色完全一致。

秦檩虚挽着他，两个人比起夫妻象征的“一体”性质，更像是势均力敌的合作伙伴携手亮相。

没有谁的气质压过谁，反而相互平衡，相互碰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走动时不断有话筒递来，秦檩艰难地在七嘴八舌里听懂了一个英文的提问，接过话筒流畅地回答起来，她说英文用词精准，解释起电影也十分专业。

倒是朴嘉陵含着笑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温柔的神情被拍下，在网上又是掀起一阵热议，被圈内封为神图，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回答完问题，有人提示他们看向后方，两人动作一致地侧过头，半抬眼。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这张照片此后广为流传。

哄闹的红毯走下来，秦檩也放松不少，朴嘉陵在入座后一直牵着她，隐隐悬着的心落在实地，开始放开幕影片时，她觉得自己终于沉静下来，有了审视的勇气。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到了揭晓奖项时，秦檩竟一点紧张的心绪都没有，心跳平缓极了。

她在理应最紧张的关头看向身边的人，如同回到了那个在东南亚的夏天，她坐在台阶上，而朴嘉陵则在不远处。当时的她不敢抬头，怕破坏了朴嘉陵的注视，从此他们就再无交集。但现在，那个人却弯着眼睛，牢牢接住她的目光，毫无保留。

两只戴了钻戒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原来柏林的冬不冷。

秦檩想，她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转瞬即逝的分秒里，她笑了，随即抬头望向前方。

屏幕的画面放大，出现的是她最熟悉的眼睛。

顷刻，欢呼与掌声冲破天花板，隐隐要将场馆掀翻，一股脑冲破人的耳膜！

无数人站起来为他们鼓掌。

秦檩身上的外套不知何时被朴嘉陵接过，她与周围的人拥抱，不管他们是否相识，陌生的语言却热情地为她雀跃祝福，随后她挨个去搂组内眼含热泪的演员们。

最后是朴嘉陵。

场内的画面不知何时切换到他们二人身上，朴嘉陵的脸在大屏幕上出现，他第一时间发现，并故作惊讶地略微一挑眉，收获一片善意的哄笑。

正当朴嘉陵还打算做点别的表情的时候，眼前忽然一暗，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股笑声瞬间演变为轰动全场的起哄和尖叫！

大屏幕上，刚刚获得最新一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导演的秦檩搂住了这位年轻影帝的脖子，弯腰与他深深接吻。

这一帧画面定格，像是昭告世界：我感恩他，亦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