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宋青青感觉自己挺无助的。

她就像是个站在讲台上的小学老师，能清晰地看到底下练习生们的小动作。

如今的他们已经很会应对镜头拍摄了，知道该用哪一侧脸对着机位，知道什么时候该微笑、什么时候该鼓掌，也知道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恰好”露出被吓一跳又压下去的惊喜表情。但实际上呢，那些嘴唇翕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的聊天，那些眼睛不往对方脸上看的“交流”，在宋青青这个高度望下去，却清晰得像慢放镜头。

比如第七排左侧的尹在炫，坐姿端正，表情认真，实则嘴巴一刻也没停过，他旁边的队友也在回他话，但回话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往镜头方向扫了一眼，确认了机位不在自己身上才继续。

比如第三排中间的陆辰。看起来一脸的严肃，但会忽然开始碎碎念“怎么还没结束”“什么时候能去吃饭”，语速快到仿若念咒。

又比如白星河。他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微微垂着头的样子看起来是在认真思考，实则眼皮早就掉下去了。

再比如商九月。第二排正中间的一头白毛，像是一个大号电灯泡，轻而易举便能抓住所有目光，完全是镜头的宠儿，如果不去注意他时不时变化的姿势——往右边侧耳，是崔澜说了什么，他在认真倾听；往左边前倾，是要与沈文行交流心得。

他们在镜头下的每一个表情都管理得无可挑剔。但在镜头之间的缝隙里，那些没有被拍到的时间里，被宋青青从高处尽收眼底的微小的、快速的碎片，或许才是他们最真实的一面。

宋青青收回视线，把题词卡翻到下一页，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那么一点点。

仔细想想，也怪不得粉丝们强烈要求造星出一期唇语解读花絮，虽然这个要求多少有点抽象了，宋青青却完全可以理解她们那份好奇。但她是不会说破的。

“咳，接下来是第三十八名，郑明野。第三十七名，薛长英。第三十六名……”

“郑明野下滑的速度也太快了。”沈文行看着台上的练习生淡淡道。

崔澜胳膊搭在商九月肩膀上：“害，多正常啊，郑明野就是典型的老天爷赏饭吃，他自己偏偏要把碗扔了。不好好发挥自己的天赋，在A班时吸的那些慕强批，这几期下来估计都跑光了。”

薛长英在台上兴奋地冲他们挥手，商九月同样挥手回应：“但这也许不是件坏事，我看郑明野的心态没有之前那么浮躁了，说不定后面还能逆风翻盘，不到最后一刻，谁也无法下定论。”

崔澜偏过头，看他的眼睛里闪烁了几下，没说话，但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名次继续往下念。第三十名念出来的时候，商九月不由坐直了身子。

司洛白站起来的时候腿像是不太听使唤，走上台的步子顿了一下才接上。他接过宋青青递来的麦克风，半天没能说出话："谢、谢谢大家……"声音小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尹在炫不无羡慕地对旁边的楚睿道：“我好羡慕他能和大佬组队啊，二公的舞台都还没正式播出，他的名次就被带着上升了几个位次，这种待遇……”

“想什么好事呢，能进一次大佬的组就不错了，你羡慕别人，别人还羡慕你呢。”楚睿语调慵懒，但措辞犀利。

尹在炫一下子心理平衡了：“你说得对！”

宋青青在台上鼓励司洛白再说两句，但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直到商九月远远地冲司洛白轻轻点了两下头，他才像是缓了一口气，补了一句："这次能比上次进步，我很高兴。谢谢我的队长，也谢谢投票的观众。"

下台时，他明显脚步轻快了很多，在经过商九月身边时，还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对方的袖口，眼睛亮晶晶地又说了一次“谢谢”。

商九月感觉自己面前蹲了一只羞涩的猫咪幼崽，在围着自己喵喵叫，不由翘起唇角：“不用谢我，谢谢你自己。”

崔澜在旁边叹了口气：“哎，还是这么受人欢迎啊，商老师。”

司洛白慌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忘记感谢其他队友了，无措下还不忘道歉：“对不起，我、我也要谢谢你们。”

沈文行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崔澜一拳，又细心安慰司洛白：“崔澜再跟你开玩笑呢，别放在心上。九月说得对，洛白，你是我们队伍的一员，缺了谁，这个舞台都不完整。所以，你最该感谢的是你自己。”

司洛白开心地捧着脸回去了。

不一会儿，过了第三十名，后面的进程越发慢了，好在这一回，大家都已经有了经验，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精神不济，脱妆花妆导致状态不佳的情况。

段维语正含着一块糖发呆，就听李靖凑过来强打精神问道：“太困了，我们聊点什么醒醒神吧。”

“聊什么？”

“嗯……你说这次铁三角里谁会是第一？是商九月继续卫冕，还是姜霖、崔澜后来居上？”

段维语的视线移向了那个有着显眼白发的人，在心里含糊想着，商九月这次的造型又颇得好评，他怎么就没想到要染头发呢，要不等三公的时候也试一试？

“还是商九月吧。”他笑了笑，眼底是藏得很好的谋算：“一公的《Joker》那么出圈，再加上这段时间遭受的种种非议，他既有死忠粉丝，又有路人怜爱。这点是姜霖和崔澜比不上的地方。”

李靖觉得很有道理：“照你这么说，商九月的地位很稳固啊。这不就跟马太效应一样吗，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段维语的睫毛动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姜霖一眼——对方挺直着脊背，在周围练习生的衬托下显得鹤立鸡群。他又往崔澜的方向扫了一眼——崔澜歪着身子，嬉皮笑脸地说了句什么，把商九月逗笑了。

段维语撇了下嘴："这可说一定。姜霖和崔澜自然有他们的优势，姜霖的外形气质在营里很稀缺，崔澜的RAP无人能压，更何况，他们还和商九月的关系好。”

李靖迟疑了一下：“额，这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关系好，代表他们的票池会有一部分的重合。”段维语意有所指：“这种情况下，谁能提纯，谁就多了一部分票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