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她为孩子考虑是对的,你作为父亲也应该这样,其次你赚钱不是给任何人花,你爱一个人就会想给她最好的,付出再多也甘之如饴,如果你没有能力给她最好的,那就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能力,光说有什么用,指望别人心疼你吗?”
夏夕的话直白又干脆,戳破了林朔所有的心思。
“我不是抱怨,我只是觉得自从有了孩子以后,我和小蝶之间的感情就变成了亲情。”
“亲情是被血缘给予的,而友情和爱情是自己选择的,我不觉得组建一个完整家庭,就意味着爱情可以顺理成章地变成亲情。”
叶愔愔连忙点头,她非常认可林听说的话。
“对啊,如果都变成了亲情,那现在的年轻人争先恐后的是在谈什么?人的生命不是需要爱情,是在追求爱情,你把爱情当成亲情,那空出来的位置怎么办,自然会有你要追求的爱情补进来。林朔你这妥妥的出轨男征兆啊,你要是出轨了咱这友情也完蛋了。”
林朔急得转过身看着叶愔愔。
“你当我是什么,当年五六个女生一起追我的时候,我都没脚踏两只船过。”
“别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没什么好骄傲的。”
叶愔愔一脸嫌弃地把林朔推了回去。
“我是爱她的,我只是觉得她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每天都在吵架。”
“爱情又不是猪肉白菜,还按斤称量的算。我有空真的要回去找小蝶聊聊,当初说的信誓旦旦现在还是被绊住了脚。日子凑合过,维持表面和谐算什么?算为社会稳定做出伟大贡献,还是算节约公共资源。”
“诶~你别瞎劝啊。”
叶愔愔没有劝小蝶,因为还没来得及,小蝶就真的和林朔离婚了。
那一年,夏夕和林听也搬回了江夏,因为云姨生了场大病,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云姨天天看他俩都快看烦了,威胁说再不走就要催他们生孩子。
夏夕根本不在意,因为这件事不管是不是真的威胁,他都不会为了任何人去改变自己的想法和林听的意愿。
夏夕问林听喜欢住在哪里。
林听说喜欢在江夏过夏天,无论心情好坏,阳光晒在身上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舒坦。
而后的每一年,装满行李的车子从远方带着阵阵海风穿过光影交错的树荫,卷起的梧桐叶子青了又黄,反复更迭中,白云苍狗。
江夏一中更名为江夏实验中学,依旧是方圆几里学生和家长们最期望的重点学校。
巷子里的老房子连年加盖,四方的院子被越来越密集的楼层淹没。
叶愔愔丈夫去世后,她带着两车的行李箱和年少时所有的精神食粮住进了养老院。
林朔几经纠缠,和小蝶复婚后又离婚,大儿子在西城成家立业,小儿子留在江夏陪他安度晚年。
愚人酒吧的霓虹灯牌一连灭了三天,再次亮起的时候,全不见故人。
林听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车子,风扬起了有些花白的头发,阳光普照下,只有片刻记忆中残存的影子。
她对夏夕说。
“我们明年就不回来了吧,年纪大看什么都容易伤感。”
后来。
夏夕和林听就真的再也没有回来过。
无论是春节还是夏天。
傍晚海边的长椅上,两双布满皱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今天没有太阳,雾蒙蒙的海面飘着乌云,风声萧瑟中,天空下起了小雪。
夏夕瞄了一眼林听,偷偷从兜里掏出把雨伞。
“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是不是很聪明。”
林听笑着弯起眉眼,贝雷帽下的头发和雪花一样银白,夏夕逗她的套路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她全都猜的到。
风雪中,林听挽住夏夕拿伞的胳膊问他。
“是不是人老了拿不稳,怎么一直往旁边倾斜。”
“年轻的时候也拿不稳,你怎么不问我。”
夏夕低下头看了眼林听,又故意把伞歪了歪。
“我怎么记得年轻的时候,你都装帅不打伞的。”
“有吗?没有吧,那个样子不会很傻吗。”
林听似乎想到了什么,抿起唇角轻轻笑了下,夏夕年轻时干的傻事还少吗。
她缓缓握住夏夕的手把伞扶正。
“还走的动吗?”
“走的动,再远都走的动。”
夏夕和林听很少谈论生死,因为他们知道,在对方离开后的每一天,将会过得无比艰难。
即便是这一生,早已美满而无憾。
那些曾拥有过彼此发生的瞬间,都将变成每时每刻无穷无尽的思念。
人死亡的是身体,而灵魂带着记忆永存,就像是每个夏季都会升起三十度的太阳,热烈、莽撞的,充斥进人的生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