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熄油灯躺在矮榻上,听到木质床板在祝辕朝翻身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月光透过窗纸上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个模糊的光斑。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却比寻常的更漏慢了半拍。
"咚——咚——"
梆子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我支起耳朵,听见院墙外有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许多人踮着脚在走路。某个瞬间,脚步声停在我们的窗下,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我刚要起身,却被云青梧按住了手腕。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带着薄茧,是常年执笔磨出来的。
"噤声。"他贴在我耳边说,呼出的气息拂过我耳垂,"从我们进村起,就有人跟着。"
祝辕朝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月光照着他按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发白。我们三人屏息听着窗外的动静,直到那脚步声渐渐远去,融进更夫拖沓的梆子声里。
后半夜我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站在村口的无字碑前,碑上突然渗出鲜血,汇聚成"柒肆玖"三个字。远处传来黑猫凄厉的叫声,一声比一声近......
"砰!"
巨响惊醒了我。天刚蒙蒙亮,祝辕朝正踹开房门,晨雾立刻涌进来,带着露水的腥气。他衣冠齐整,腰间却不见了那块残玉。
"都起来!"他脸色铁青,"院子里有东西。"
晨光中的院落静得诡异。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挂着露珠,像无数双哭泣的眼睛。院中央的老槐树下摆着三样物件:一个绣着金线的锦囊,一册蓝皮账簿,还有把生了锈的柴刀。
祝辕朝死死盯着那个锦囊——针脚歪斜的牡丹花纹,正是他母亲的手艺。他颤抖着手去拿,锦囊却突然裂开,滚出几粒黢黑的药丸,散发着苦杏仁的气味。
云青梧拾起账簿翻了两页,面色骤变。那是本私盐交易的记录,末尾盖着户部朱印,墨迹新鲜得像昨夜才盖上的。
我的目光无法从柴刀上移开。刀柄缠着的布条已经泛黄,可那歪歪扭扭的结绳手法,分明是青溪村独有。
槐树突然沙沙作响,尽管此刻没有风。一张黄纸从枝头飘落,上面用朱砂写着:
"午时三刻,村北乱葬岗。逾期者,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