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宁垂眸,回答纪清漓的唯余漫长的沉默。
季湘指尖轻颤,她敛去眸色欠身推开屋门。随着“咯吱”一声落地便是那耳熟能详的二字,“姑姑。”
二人循声看去。透过珠帘,季湘的视线由楚景宁移向纪清漓掌心,最终止于她那双泛红的眼尾。季湘装作不经意地收回眸子,“纪师姐。”
纪清漓拢袖藏起香囊,起身作揖,“殿下之言,清漓谨记。殿下保重,清漓告辞。”
楚景宁面色平淡的应了声。
纪清漓心如刀绞,她迈步,与季湘擦肩而过时有所停顿,“湘儿莫要忘了,你已欠我三顿酒了。待我从邬州回都,你可万不能再推辞了。”
“师姐珍重,湘儿静候师姐归都。”
寒风灌入,屋门再次被虚掩。季湘裹于袖中的掌心轻攥,她伫立原地,无措的望着纪清漓离开的方向许久未曾动。身后的脚步声近了,季湘惊然回神,她朝楚景宁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姑姑适才同湘儿说什么?”
她倾身挽住楚景宁臂弯带着她坐回榻上。
案上茶点未曾动,茶盏之上时下尚冒着热气。
楚景宁狐疑地瞧着季湘,“我是问湘儿呆站在那处作何?”
季湘打起马虎眼,“没什么,姑姑莫要多虑,湘儿就是一时晃了神。”
楚景宁不置可否。
季湘岔开话题,明知故问,“是了姑姑,湘儿此来怎地未瞧见宁远将军?”
楚景宁拾杯斟茶,“宁远将军挂记惠妃,见过陛下后便去了未央宫。”她将暖茶交到季湘掌中,指尖却在触及季湘掌背的瞬间一顿。她秀眉蹙起,“冬日里寒,你此来一路怎也不知带上手炉?”
季湘握住茶盏嬉笑道,“许久未出殿,难得今日雪停,倒是给忘了。”她垂首饮下一口茶。暖意顺着她的舌贝在口腔漫延,“不打紧,湘儿这一路未曾停歇,身子倒亦是暖和的。”
楚景宁叮嘱道,“下回可不许再忘了。”
“好。”
红日西斜,未时三刻,赶赴交泰殿之辈纷至沓来。一席锦衣的何念慈巍然立于殿中央,四下是手捧食盘穿梭于食案间的宫人们。见时辰将至,老内监躬身上前举起臂膀,“太后娘娘,一切皆布置妥了。老奴扶娘娘去那处歇着吧?”
何念慈伸手攀住老内监的臂转身,面露不悦,“臻儿那处可寻人去过了?什么时辰了,怎还未来?”
“回娘娘,已差人去过了,老奴令小福子亲自去的。”老内监回首扫视一圈,“太子殿下许该是路上让何事给耽搁了吧?娘娘莫急,老奴这便再唤些人去瞧瞧。”
何念慈摇首落座,“罢了,要事当前,莫要多此一举。”
老内监未再多言,他送上热茶。
何念慈接过茶盏,指尖掀开茶盖拨动着水面茶叶,她举杯,凤眸略过茶盖望向孤坐于轮椅之上的楚栎。她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她收回视线咽下茶水,搁杯之时嘴角的笑意已不见。
坐席上的季湘将一切尽收眼底。
季妍回头望向她。季湘有所察觉,二人视线交汇,季湘拾起案上甘橘剥开笑着递给季妍,“娘娘这般看着盈儿,可是有何话想与盈儿说?”
季妍的视线下移,落于甘橘上。她伸手接过,“本宫近来闲着无事遂差平儿去崇文苑讨了些史书回来。但其中有一处却让本宫费解,不知三殿下可能为本宫解答一二?”
“哦?”季湘咽下甘橘,甜味扩散至眉梢。她撑起下巴噙起笑,显得尤为感兴趣,“盈儿不能保证能为娘娘解答一二,但娘娘说说亦无妨。”
季妍搁下橘皮正视季湘,“此为《汉书·外戚传》内关赵皇后祷子之说。”
季湘闻言剥橘的手顿了一息,她垂眸,嘴角依旧挂着得体的笑,“盈儿惭愧,关于汉史,盈儿倒是知之不多,许是不能为娘娘解答一二了。”
季妍意味深长地望着她。
二人间沉默的氛围在蔓延,正当时,何牧携何霜莲与楚臻的身影迈步入殿。何牧面色冷厉,叫人瞧不出什么。反观何霜莲的愁眉不展,楚臻仍是那副傲气的模样。季湘与季妍同时望去,季湘的视线毫无意外的与何霜莲对上。
季湘指尖一紧,但眨眼间,二人视线便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