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暗卫闻声而遁。
来人正是死里逃生,从永昶陵而归的楚景宁。她身后不远处跟着背扛季妍的仇翎。此去六人,归来的却只余三人。
楚景宁满身狼狈,青丝凌乱,双眸猩红。她手握宝剑,面容冰冷,未分给任何人一个眼神径直朝何牧而去。
剑尖贯穿了何牧的心口,未再给他留下点儿生还的可能。
楚臻凝视楚景宁手中长剑的双眸颤栗,他额角滚汗,胸脯起伏不定。他心道:那!那莫不是皇祖父的宝剑!
他仓惶跪地,眸子一转扬言,“皇姑母息怒,臻儿救驾有失,未、未能从何牧手上护住父皇!”他拂袖啜泣,“皇姑母,父皇他,他崩了。”
楚景宁闻言再亦坚持不住,她疾退数步,身形摇摇欲坠。
仇翎落地而来。
贸笠巡视一圈未瞧见季湘,正欲开口询问,昏迷的季妍便被仇翎送至贸笠身前。贸笠伸手扶住季妍,再抬头时只见仇翎满面忧心地接住楚景宁。
“殿下。”仇翎喉中哽噎,眼下境况她已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殿下万要保重,便是……”她一字三顿,“便是为了湘儿。”
闻及季湘,楚景宁面色愈发惨白。她心如刀绞,紧抿唇瓣,仇视何牧尸首,只觉如何皆无法泄愤。她紧攥仇翎臂弯的手不断颤抖。
高坛下传来策马扬蹄声,大战而归的刘劲舟携军杀来。他收紧马缰,脚踏马背纵身跃向一被吓瘫在地的官员。
“大胆!究竟是何人给你等命令,竟敢对我大熵朝廷命官下此杀手!众军听令!”刘劲舟提剑逼向一何党脖颈,怒目高呼,“捉拿反贼!遇反抗者,就地处决!”
“是!”众军提枪而上。
原本混迹其中的一楚臻亲信见势不对急忙开口,“反贼何牧,弑君罔上,反贼党羽,格杀勿论!”他话落反手刺向身旁一何牧党。
四下何牧党闻声尽数怔然。
战火连天,兵戈交错,猩红余晖久久照印天际。
焦黄的火星随风飘落至楚景宁脚下,她肃然环视周遭,于楚臻身后几步之处见得一宫女。她识得那宫女,是彼时在楚盈身侧侍奉的宫人之一,亦是何皇后眼线。
季湘与楚盈交换身份后原本曲台殿的宫人亦被肃清了一通。
“臣刘劲舟拜见长公主殿下。”控制住局势的刘劲舟上前跪地请罪,“臣赶赴北陌途中遇西戎敌兵,救驾来迟,未能护住陛下,臣,罪该万死。”他垂首叹息。
夏莹、秋菊紧随而来。二人未见季湘身影,对视一眼默声立于楚景宁身后。
楚景宁疲惫地将刘劲舟从地上扶起,“刘将军快快请起。”
事发突然,楚景宁与楚弘虽是早有谋划,欲在吉礼之时借刘劲舟打何牧一个措手不及,一举将其铲除,却未料到半路会杀出西戎敌兵,延误了刘劲舟赶赴北陌的时机,更未料到何牧打算在今日举兵夺宫。
然至今在她等意料之外的却是与何牧反目的楚臻。
按楚臻原本的计划,不论昨夜何牧派去刺杀季湘的刺客是否成功,今日他与何牧党羽皆会联合容戈尔及西戎兵上演一出救驾不及、奋死抵抗敌军的好戏,并趁乱除掉季湘。
届时弘帝驾崩,他这太子便能顺利称帝。
可楚臻深知,但凡何牧健在,他这皇位便难坐得称心如意。故而这场谋划从一开始就不单单是何牧的谋划,亦是他楚臻的。
明面上,他是何牧眼前唯命是从的羔羊。暗地里,他却是那披着羊皮的狼。他蛰伏多年,费尽心机策反了不少彼时追随何牧之人,为的便是今日。
经此一战,无论是楚臻党羽亦是追随楚景宁之人皆死伤惨重。弘帝驾崩,国丧在即,众臣悲痛,回都之日亦由此耽搁。
是夜,寒风灌耳,墙头黑影闪现。一众刺客落地院中,蹲守屋内的贸笠闻声看向榻上仍旧昏迷之人,继而拔剑推门而出。
刺客见势分散而行,其中几人趁贸笠被围困之际跨步入屋,举剑朝榻上之人刺去。
长剑被拔出,带着鲜血落下。
重伤赶来的贸笠霎时怒目圆睁,“楠儿!”他眸中杀意汹涌,挥剑刺向刺客。
刀光剑影交错,为首刺客砍断烛台,疾呵,“撤!”众刺客闻声破窗而去。他们身形轻盈,藏于月色下,止步一处荒林。
众刺客跪地,为首刺客道,“禀太子,徐楠已死,蹲守那人已被属下等重伤。太子放心,属下等未留任何痕迹。”
惊闻此言的钱冕吓得双腿一软,急忙匍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