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记得我了?十年前,我可是来过裴府。”
那稚嫩精致的孩童,与眼前青年的冷玉艳容重合在一起。
“琴渊?!”
琴渊蹙起的眉头一松,“看来你也不算贵人多忘事。”
“来人,把她带走,回府!”
“是,首辅大人!”
裴奉仙眼神一变,首辅大人,他?
他才几岁?
不过弱冠之年!
很快她和先玉便被人分开。
“你们要带主人去哪里?”
琴渊冷冷看先玉一眼,“既然难舍难分,那边一并带走!”
“作对,亡命鸳鸯。”他红唇勾起,慢条斯理道。
*
裴奉仙被押下马车,眼睁睁看着琴渊派人将先玉带走。
先玉一步三回头,她上前,脖子被琴渊扣住。
“自己的性命都要自求多福,还有空担心别人?”
“跟我走。”琴渊几乎是提着她的脖子,把她大步往里带。
巍峨沉闷的府邸,下人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一下。
“砰——”
琴渊推门而入,一把将裴奉仙脖子提起扔在床上。
裴奉仙腰骨一震,面色忍痛,束起发丝微垂,余光中,琴渊神色阴鸷。
“说,你是如何联合你那丫鬟,将我兄长谋害的!”
“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谋害你哥?”
琴渊恨恨:“就凭,你夺了他清白,还要将他赶出裴家!”他上前再次抓住裴奉仙颈脖:“他为了接近你做丑奴,你连一点恋想都不给他。”
见裴奉仙眼眸一片平静,静谧的湖面,只有他在起风。
琴渊扬起一巴掌,打在裴奉仙脸上。
她偏头,心头微怔。
这些年,她的心很少起波澜,不似以前爱蹦爱跳。
这意外的一巴掌,倒让她生出了些情绪。
娟丽缥缈的脸上,浮起一抹笑。
“你好狠的心。”琴渊瞳孔一暗,低头发出嗤声,兄长你看看,你爱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裴奉仙看了眼琴渊,他精美的脸被花窗透进的光分为三块,颊上是紫透绿的玻璃光影,下边微亮似观音,上边和眼睛在沉色中。
她转过身去,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裴渊拳头握紧,小时候她就喜欢推开他。
其他人,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她为什么这么厌恶他?!
“裴奉仙,你就在这里,我会陪你慢慢玩。”少年的声音如诅咒一般。
裴奉仙蹭了蹭床单,鼻尖微动,这床常被人睡,有淡淡的柑橘香,还有淡淡的……
广藿香。
见她还是不说话,裴渊压低身形,支起手在裴奉仙两寸距离之上,一把抓起她的发,让她迫不得已与他对视。
裴奉仙倒头,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瓷白尖细的下颚,一双料峭却青涩的凤眼,七分相似的轮廓。
又如此稚嫩的脸。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顺着他垂腰青丝看下去,一样的顺。
见裴奉仙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琴渊支起的手一顿,眼珠转动,如沾水的轻纱盖住裴奉仙。
她比起十年前,好似没变。
永远都是弱冠之貌,永远没有真心。
“起来了。”裴奉仙推了下他,“你当你还是小时候?”
琴渊神色顿住,你还记得我小时候?
“说好听的话没用。”他沉声,起身离开。
衣衫略过裴奉仙身上,掀起一阵带着柑橘药香的风。
裴奉仙蹙眉,这床是他的。
她从床上起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身上的累赘感总是很重,她一边走一边蹬掉鞋袜,赤足走在地板上。
地板用的石头被寒冰水泡过,再被匠人打磨过,裴奉仙耳边甚至浮现打磨的声音和情形。
寒意触碰到脚底,她的思绪逐渐清明,身上那种想要撕扯掉的累赘感变弱了,转为一抹空旷感。
她眼眸缓缓朝上,看得逐渐用力,黑色的瞳仁因为这个动作外突。
对上一张一米多长,高挂在墙的画像。
裴奉仙猛地后退,跌坐下来。
琴邬。
琴渊将琴邬的画像一直挂在屋内。
“琴邬,你这个弟弟没有白养,他还真记着你。”
时间到了晚上,裴奉仙盯着玻璃窗片,透明的窗片可以看到深蓝的夜,玉兰花的枝丫在庭院伸展。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回大人,她一直没有出来。”
“也没叫过饭。”
丫鬟的声音飘进来。
裴奉仙抬眼,琴渊披着华贵的裘衣,站在门内一步之遥。
他一个眼神,丫鬟退下,恭敬关上门。
一个油纸包扔在裴奉仙面前。
他们相距的距离太远,六七米,以至于油纸包扔在裴奉仙跟前,里面的东西已经滚落出来。
是两个白面馒头。
“吃啊。”琴渊的语气带着些恶劣,“你快饿了五个时辰,不吃还怎么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