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赞於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帽兜之下眉头锁得比麻花还紧，原本只是对这位死道侣不仅没死还当上阁主了的怀疑，随后却发觉了姜振清僵硬的状态和完全相反的剧烈情绪波动。他没有插手其中，原因是一则遇事做主的是姜振清，非极端状况他要等待指令，二则此刻他能够掌控的理智全部用来克制对死道侣喷薄欲出的恶意了。

三则，他没想过姜振清会失控。

温巨身上传来灵力波动赞於菟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姜振清险些失控，在此之前，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被动的失控，哪怕是复仇之日踩在堕杀道的边界上，也只是在坦然承担透支自我的后果。

赞於菟再次看向秦观，直觉给他带来不可忽视的威胁感。

殿上余下三个认得这张脸的人，最先受到冲击的齐宛已经整理好了表情，默默同度衡传音商讨，更显得云冕精神恍惚，此刻的脑子说是浆糊都算抬举，而席中三妙府掌门汤归的推测最接近真相，毕竟是错练朝夕道都要硬着头皮往下走的狠人，很快就联想到了某些禁忌之术。禁术说是禁术，实际上真正做成了，没牵连旁人，又是万象阁这种超级宗门做的，最终就是视而不见。

姜振清定了定神，默默催动大日心经平心静气，偏偏移开视线时秦观朝她走了过来，说：“想必这位就是于天大人了，久闻大名。”

声音也是一样的，姜振清的步子将迈未迈，目光又有些不受控制地回转。这一次是赞於菟斜跨半步，阻止秦观走到近前，也挡住了姜振清半边视野。

蔓延的失控感先后被打断两次，姜振清找回了能够开口的状态，一张嘴嗓音沙哑的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倒是不用故意压低嗓子也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了。

“阁主言重。”姜振清不放过任何一个探查的机会，径直走向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看似漫不经心地续道：“又不是初次见面，不用客气。”

寻峰真君眯了眯眼，想到漂浮秘境里问心宗秘法用了、灵石花了、慕胜长老也搭进去了还是一无所获就冒火，果然是秦观这小子亲自去了眠龙渊，宁可叫域外得手都要阻碍问心宗争夺。看到冲突中剑宗小占上风也打算骑到自己头上来，没那么容易。

秦观见她就这样无视一切坐下了，又抛出来这样一句话，忽然轻笑一声，笑的旁边的法衡又露出像见鬼一样的表情——从得知于天在争取出席结缘大典开始，阁主就偶尔会露出这种笑，与从前那种淡漠的笑看起来相似实际截然不同，甚至临进大门前还这样笑了一声，不知是何意味。

“说起来，汨罗灯存放在九幽也有一段时日了，九幽毕竟是流放之地，毗邻障域变数颇多，神器干系重大，还是由六宗轮流执掌更合适些。”最不喜打机锋的松灵真君开门见山，寻峰只有这种时候爱听她说话，附和道：“此话有理。”

意料之中，姜振清头都不抬，接上他还没落的话音一本正经地胡说：“汨罗灯？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寻峰坐直了身子，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

“这话就有些没意思了，你亲自去往眠龙渊，夺取汨罗灯，人尽皆知啊。”

姜振清淡淡道：“谁说的？”

众人看向秦观。

秦观看向姜振清，“的确是我亲眼所见。”

姜振清直勾勾同他对视，问：“你有证据？”

松灵真君火气上来，插话道：“何必举证，灯不在你手中，难不成在万象阁手中吗？”

姜振清摊手，“还在什么眠龙渊底泡着也未可知。”

“阿弥陀佛。”鉴真方丈在松灵拍案而起之前及时掐灭了这场无意义争端的苗头，有见善返回佛门的回禀，他自然清楚真相，于天对佛门弟子有庇护之恩，佛门今日也该回护以偿还。

“障域依旧是苍古大陆的心腹大患，汨罗灯若真在九幽，也是物尽其用。诸位今日聚集在此，还是先议大事，剑宗同问心宗，可否愿意给大家一个面子，就此休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