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理会。”江与千拿起一块布料,在孟梁霏身上比划着,“蓝色很衬你。”
“是吗。”孟梁霏撑着墙摆起姿势,她摸头摸脸摸下巴,搭肩叉腰抱胳膊。
孟梁霏觉得不够还想再摆几个姿势,店小二尖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久等了柳小姐,庄儿来了。”
庄儿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腼腆的笑,见到孟梁霏的一霎嘴角立刻僵住了,店小二用手推搡她,“你今个怎么回事,迟到就算了,看着贵人们不知道行礼吗?”
他用力很大,并且完全没停止的意思,一直用手戳着庄儿,她险些被推倒,孟梁霏连忙制止,语气略带斥责,“干什么呢,她不过是个孩子。”
店小二悻悻地收回手,“贵人教训的是,小人这不是担心她坏了贵人们的心情吗,我这就给庄儿姑娘赔个不是。”
“快去给贵人们量尺寸。”他压低声音在庄儿耳边恶狠狠的说,孟梁霏意识到自己不该为她出头。
庄儿给江与千量完尺寸后,拿着木径尺走向孟梁霏,“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帮你。”
庄儿摇摇头,用手语表示自己不能说话以及对她的感谢。
孟梁霏看明白后顿时火冒三丈,没想到那个店小二不仅势利眼,连个残疾人都欺负,她压住愤怒,悄悄塞给了庄儿一些碎银子。
一部分是让她交给店铺老板的,也就是柳扶雲的胡世伯,另一部分是留给庄儿的,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孟梁霏能做的只有这些。
庄儿紧紧攥着碎银,望着她们离开的身影,忽明忽暗的眼里闪过纠结。
芸耘将选好的布料拿到柜台,“和以前一样,料子全要用最好的,送衣服之前仔细打理下,千万仔细着点。”
“芸耘姑娘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店小二一边讪笑一边保证着,他心里其实最瞧不起的就是柳扶雲和她那个跟班了。
柳府再有钱也是过去式,现在要饭的还嫌饭馊,挑挑捡捡,还要最好的,他要是胡掌柜早就让她们滚蛋了,“要我说,胡掌柜也是个不清醒的。”
“看什么看,一个臭哑巴,还不赶紧麻溜干你的活,再瞅当心我拿鞭子抽你。人家帮你说一句好话就把你的魂勾走了?不过是看你可怜,同情才施舍你的,下贱胚子!”
徐庄害怕的抱着头,迫于淫威她不敢反抗,收好布去做衣服,紧赶慢赶也花费了一周的时间。
这一周内孟梁霏不断尝试通过四时书去构建周围的场景,不过很显然她的灵力还没强盛到可以掌控四时书的地步,她只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中得到原主的记忆碎片。
雷雨打破朦胧的月夜,孟梁霏一脚踩空跌入梦里。温热的手贴在冰凉的肌肤上,指尖的温度似是要与仲夏的风融合,沿途带给苍生万物安抚与慰藉。
那人逆光而站身后是圣洁和罪恶交织的光芒,她彰显的是至高无上的神明同时也是看守铁狱铜笼的恶鬼。
她蹲下身将脸搭在孟梁霏的颈窝处,说不出的温柔间是无处可藏的小心翼翼,即使在孟梁霏眼里女人样貌不清,但她也知道了何为“佳人未粉黛,慕者排三千”。
梦境如沼泽使她越陷越深,思想渐渐麻痹,挣脱、逃离变成了一句句难言的话语,苦涩的泪在心中蔓延开,顺着血液侵蚀五脏六腑。
她轻轻地抚摸女人的后背,缩进她的怀里,轻声细语地道:“无论你选择什么,你都有我,我会保护你的。”
陡然,一切外物变得黯淡无光,身边的景物慢慢褪色,悬于枝头的烈日也逐渐消散,孟梁霏抱着她,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疯狂跳动着。
女人声音有些沙哑,不知在呢喃什么,孟梁霏刚凑近就被女人用力推开。
没有任何准备的她向后退了两大步,好不容易站稳,一把剑从后刺穿她的胸膛,冷冰冰的剑又迅速抽出,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白衣,痛感甚至比现实中还要鲜明强烈。
身边的事物开始坍塌,被逐渐扭曲的空间撕成一个个碎片,如潮水般极速退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女人才恍若初醒,她转过身,凌乱的发丝被风吹着,“是我亏欠你的太多了,抱歉,可我没有办法。”
娇艳欲滴的梅花在尸横遍野的土地上绽放,满祁的雪在这冬去春未来的月份里最后一次落下。
藤蔓破土而出,从前捅穿女人的腹部,而后慢慢抽离,藤蔓被鲜血滋润,开始疯长。随即,无数血藤蔓从崩裂的大地里一并钻出,顺着四分五裂的地表快速扩散。
一股强大的气流携带泥土和碎石正面向孟梁霏飞去,她一手拽着藤蔓像是拽着救命稻草,一手扒着地上的石头,努力向前爬。
细嫩的双手此刻正内肉外翻、鲜血淋漓,长长的指甲里全是沾血而湿漉漉的泥土,胸口渗出的血在爬过轨迹上留下一条骇人的痕迹。
她咬紧牙关克制牵动伤口带来的疼痛,用尽全身的力气,肝胆俱裂的嘶吼道:“青青!我们回家!”
全身炽烈的灼烧使她再度惊醒,额头渗出一层虚汗,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耳边嗡嗡作响,好久才得以平复。
“你又做噩梦了梁霏。”江与千递给她一杯水。
孟梁霏接过,“谢谢……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夜夜被梦魇所扰,没有一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