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孟梁霏声若蚊蝇，可见她自己都毫无底气，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失恃时柳扶雲尚是襁褓中的婴儿，成长过程中不仅没有体会到母亲温暖的关怀，就连唯一的父亲也对她不管不顾，这和双亲皆失有什么区别。

一个孩子在悲恸、冷漠、讥讽的环境中悄然长大，没有血亲之人帮托，没有手足可以依靠，不知遭受过外人多少白眼和欺辱。

幸好柳扶雲有一个强大的内心，能够支撑她健全地度过这段岁月，虽然过程充满遗憾，但好在过去了。

外面的雨声逐渐减小，柳扶雲抽出手，平静的道：“我并不是怕死，问心无愧，死又何惧。我只是……不甘心而已，不甘心不明不白的活着。”

孟梁霏低头扣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柳扶雲，她自认为并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尤其是安慰别人这一方面，她显得是那么迟钝。

在处理人际关系时，她总是很害怕，害怕情分未满，害怕不能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害怕因为自己的措辞不当，从而使对方讨厌自己。

孟梁霏思忖了一会，犹犹豫豫，把想说的话在心里改了又改，然后用她这辈子最真挚、最诚恳的声音说道：“一颗善心必铸就深厚的福泽，你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我相信明康嘉公主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庇佑你的。”

“谢谢你。”柳扶雲笑了笑，即使孟梁霏说的情深意切，但她也绝不会相信，真心假心谁知道呢，更何况孟梁霏她们本就对自己有所图谋。

“你们聊的怎么样了。”江与千收起雨伞，掀起帘子的一片小角，她没进去，衣裙在外面沾了点雨水，怕进去时再把身上带着的寒气和朔风一同带进去。

江与千道：“下完雨这条小道变得泥泞了，怕是不好赶路，我和芸耘商量了一下，待会儿在前面的桑相街停下歇歇脚。然后再置办两身衣裳，溪钰还在下雪，现在这身太单薄了。”

“这个时候了还有地方在下雪吗……”孟梁霏听见江与千的话，想起远在天边的家乡和年逾半百的父母，她碎碎念道：“这个月份，雪应该化没了吧……”

声音太小，就连柳扶雲坐在她对面也只能听清第一句话，“溪钰是父亲和叔父的故乡，因在世界的最北端，一年中长达十个月都在下雪，所以被誉为寒极之地，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雪国，女仙没听说过吗？”

孟梁霏摇摇头，不想解释，若对方知道她失了忆，再追问起来怕是没完没了，“没有，是我……”

孟梁霏正苦于不知该说什么，话就被江与千接了过去，“梁霏师妹在屿玄峰长大，小时性格内敛，和同门不免疏远了些，再加上她鲜少踏出宗门，对外界的事自然不是那么清楚。”

孟梁霏应和道：“是这样，还记得小时候因为嘴笨总是挨长辈批评，恰巧那时性子又倔，就变得越发不爱说话了，同辈人觉得我是哑巴都不愿与我交好。”

柳扶雲道：“想不到，原来女仙和我们这等寻常人有一样的苦恼。”

二人说笑间，马车停了，孟梁霏后柳扶雲一步落地，正值中午又刚下过雨，阳光明媚，空气清爽。

柳扶雲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熟络的与过路人打着招呼，这里的人似乎很喜欢柳扶雲，与满祁那些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柳扶雲呼出一口气，心情忽然好了很多，“女仙应该没听说过这里吧？”

见孟梁霏摇了摇头，柳扶雲指着随处可见的蚕丝介绍道：“桑相街又名怀桑乡，这里的人世代以种桑养蚕为生，靠着自然赐予的恩惠来维持生存和延绵子嗣，虽然之前这里发生过一场令人心惊胆战的灾难，但在人们的劳动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在这安养生息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

孟梁霏点头，顺着她的话说道：“看着没有满祁繁华，但人们都很亲和，相处的很融洽，在这里居住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虹销雨霁，万里无云。大好的天气却使柳扶雲显得愈加憔悴，“日暖风和才会让人觉得生活有盼头，若天天为浮云蔽日而烦心，迟早会被郁闷逼死的。”

柳扶雲侧头瞧见孟梁霏的衣服，忽然想起来，“对了，我父亲的友人在这有家成衣铺，你们不嫌弃的话，我们就在那免费做两身衣裳好了。”

江与千道：“怎么会，柳小姐的一片心意，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嫌弃？只是无功不受禄，我们实在是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芸耘道：“怎么会是无功不受禄，二位仙人明明帮助了我家小姐，如若真的不嫌弃就请莫再推脱了。”

芸耘自始至终都走在后方，低头含胸，从不正视任何人，就连说话时也是如此。

“那就谢谢柳小姐和芸耘姑娘了。”话到这个份上，江与千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再推脱显得她们多不识抬举似的。

她们来到成衣铺，时间还早，店铺里很冷清，只有店小二打算盘的噼里啪啦声，店小二的耳朵很敏锐，听见脚步立刻放下算盘，佝偻着身体，从柜台里出来迎接客人，“有什么需……原来是柳小姐啊，好久没见您了，身体一向可好？”

店小二一脸谄媚，“柳小姐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小人好备些茶水点心，胡老爷不在，回来知道后再责备小人怠慢了您。”

柳扶雲道：“下次一定会提前告知，胡世伯不在这？他去哪里了？”

“胡老爷去溪钰见您叔父去了，现在店铺由小人全权打理，您放心，小人一定尽力而为，让大家全都满意。”

他掀起左眼皮，贼眉鼠眼的瞥了下孟梁霏和江与千，搓搓双手，随后开启疯狂拍马屁模式，“看这非同凡响的气质，您和您的朋友们一定是来做衣服的吧，这不赶巧了，铺里最近正好新上了几匹蜀锦，美丽的绸缎配上小姐们美到不可方物的容颜，简直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珍宝。”

说完他拿出蜀锦给一行人看，柳扶雲摸了摸布匹，“就你油嘴滑舌会讨欢心，不错的料子，颜色也很鲜艳，不像之前死气沉沉的，你去叫庄儿给我们量一量尺寸吧。”

“好嘞柳小姐，您先坐着，让芸耘姑娘仔细挑一挑，我去去就来。”

柳扶雲找个地方随意的坐下，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感到疲惫，常常没由来的头晕犯恶心，“芸耘你选选做斗篷的料子，二位女仙也别客气，自己选一选。”

“多谢柳小姐。”孟梁霏佯装挑选，实则是偷偷跟江与千讲话，“那个店小二真能叨叨，睁眼说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