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明天我带你去逛集市吧。”江与千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晃了神。
“好的呀。”孟梁霏点点头,江与千梳好头发便熄灭了油灯,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失去光亮。
孟梁霏伸出的五指陷入了无边的黑暗,寂静的夜晚里,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久,这种来源于未知的迷茫令她恐惧。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着棉被,每当入睡之前她都异常的想家,闭上眼,不断流出的泪水洇湿了枕头,道阻且长,生死亦不知,她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这里的生活。
夜半时分,孟梁霏突然发起高烧,迷迷糊糊间她将手覆在滚烫的额头上,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团浆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脆弱的神经。
她坐起身想倒杯水,又怕惊醒江与千,犹豫一会儿后躺了回去。
大约十分钟后,症状开始显现,双眼涣散无法对焦、泪水在发酸的眼眶里不断打转,吞咽唾沫的动作变得十分困难、四肢百骸像是被利剑刺穿,提不上一点力气。
嗓子也奇痒无比,手不自觉的攀上纤细的脖颈,无力的抓挠没能止住喉头的燥痒,却在指甲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片红印。
空气似乎变得潮湿起来,她那净白的皮肤染上不正常的潮红,双手移至身体两侧,无力的攥着床单,汗液顺着下颚线流进衣领中,她不安的蠕动着,想要排挤那莫名的空虚、无力感。
藏在深处的记忆浮现在眼前,记忆中的她十分狼狈,簪子上面坠着的流苏与发丝缠绕在一起,身形单薄的“她”不顾一切跪在地上,冷峻的氛围像是狱长在用极刑审问着罪大恶极的囚犯。
“孟梁霏”缓缓抬起头,糟粕的形态令人难以启齿,鬓角的碎发被汗液浸湿攒在一起,指甲脱落的小拇指还在微微渗血,一双瘦到骨节突出的手慢慢抓住暗紫色的衣角。
视线上移,就在她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之际,江与千捏着她的脸把她从梦中唤醒,“怎么回事?你发烧了梁霏,快起来我带你去看看郎中。”
“我……我没事,你不用……不用管我。”孟梁霏气若游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嘴还是一如既往地硬。
“这么烫,怎么会没事?”江与千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胳膊将孟梁霏拽起来,背在背上就要去看大夫。
孟梁霏有点晕,但意识还算是清醒,“这个时间,医馆早都关门了,就算没关门,等找到,我说不定都好了,我真没事。”
“那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我说。”江与千把人放下,打了盆热水,将温毛巾放在孟梁霏的额头上,又倒了一杯水,将水一点点的喂给孟梁霏喝。
孟梁霏神志不清,江与千整夜在她身旁伺候,一刻未休息。
翌日清晨,孟梁霏退了烧,不知怎的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生龙活虎的嚷着要去逛早市,“阿千姐,太阳都晒屁股啦,你怎么还赖床啊。”
孟梁霏轻轻地给江与千捶了捶背,希望以这种方式叫醒江与千,无奈,江与千就如同昨晚的孟梁霏,只能简单的做出回应。
见江与千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孟梁霏只好作罢,“那我先走喽,你在这等我,等我回来带你好吃的。”
出了客栈就是集市,各种美食的香味混在一起,勾着孟梁霏的味蕾。她在馄饨铺前停脚,随便挑个座位坐下,点了一碗馄饨。
等待期间孟梁霏发现旁桌的人一直看着她,这种感觉和刚来此地遭遇如出一辙,忍无可忍之下,她果断扭头质问对方,“你一直盯着我看,是因为我长得很漂亮吗?”
那人戴着红色斗笠,遮住整张脸,像罗刹一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是来吃饭的,“我过来确认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你,真是意外,你恢复的还挺不错吗。”
那人好奇似的伸出了手,想要摸一摸孟梁霏的脸,孟梁霏自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你认识我?”
女人甩开孟梁霏的手,像是在看疯子,“讲什么胡话,我当然认得你了。皮肤是新的吗,还是缝合的?”
“……你有病吗?”
“你脑子不会是烧没了吧。”说完,女子看了眼天,转身,光天化日之下,凭空消失了,独留孟梁霏在风中凌乱。
店铺老板端着皮薄馅大的馄饨过来,“姑娘,你的馄饨好了。”
孟梁霏“诶”了一声,不再想刚才的事情,一碗热汤进肚,驱散湿气。
孟梁霏心满意足的提着小吃和点心回了客栈,一边拆包装一边和江与千讲她刚才遇到的奇怪的女子。
江与千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静静的听孟梁霏讲话。
“她戴着一个斗笠,我看不清她的脸,她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可是我从来没有梦到过这样的一个人,我本来还想跟她好好的谈一谈,但她忽然就凭空消失了。”
听到凭空消失四个字,江与千的动作一顿,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旧友重逢怎么会是这样的态度,应该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何必在意呢。”
孟梁霏想到刚才那个人恶劣的态度,和看热闹的语气,虽说没有恶意,但两个人的关系定是中等及以下。
孟梁霏赞同的点了点头,反正也不是她的记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也没有损失,顺其自然就好了。
她们又去打听那顶红轿子的事,这里的人都缄默不言,犹犹豫豫的眼神像在说: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有口难言。
孟梁霏和江与千也并未放弃,想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们又用了之前那一招,软磨硬泡和金钱的诱惑下,一个卖簪子的小摊贩交代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