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逗毛了?
卡纳克严肃起来,不对劲,平时小天狼星再怎么炸毛,也不会这么禁不起逗,今晚的心理承受能力弱得反常,可能是有大事。
她赶紧上前两步拦住他哄人,手伸进口袋,摸出剩下的所有糖果,一股脑往他怀里撒去。
五彩缤纷的魔法硬糖落在黑色的巫师长袍上,瞬间炸开细碎的金色烟花,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糖块滚落的清脆声混着烟花的轻响,倒添了几分热闹。
“够了!够了!”
小天狼星不得不停下,手忙脚乱接住,“从我出生你就只会这一招!”
他往嘴里倒了一把,泄愤似得狠狠嚼碎。
卡纳克挑眉,满不在乎。
小天狼星板着张脸站在旁边吃糖,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赌气的大狗,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冷着脸装酷,但可能男生发育期晚些,小天狼星实际还没有她高。
这样板着脸还蛮可爱的。
走廊里不知哪来的座钟滴答作响,衬得周围愈发安静。
卡纳克望着窗外渐亮的月色,突发奇想,却也可以说对小天狼星的心思一击必中。
“你想回家了?”
“你圣诞节要不要去看看汤姆。”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回家!什么家?哪里是我家?”小天狼星跳脚,大声反驳,“我是担心汤姆被欺负,孤零零的!我疯了吗想回老宅,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语气急切地强调,生怕卡纳克误会自己对布莱克老宅还存有半分恋恋不舍,空气中的甜香似乎淡了些,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声。
“好,你不想,你想汤姆。”
“那么你的诉求是什么呢?先生。”卡纳克靠在墙壁上,顺着他说,她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仅靠刚才的糖分维持着体力,语气平和,有气没力地接话。
“我想去你爸的姐姐家把狗偷出来,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
卡纳克凝噎,无语地反应过来是在说沃尔布加。
“求求你了姐,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小天狼星忍辱负重,委屈巴巴,“姐——”
“噫惹,”卡纳克嫌弃,“不要学安多米达。”
她故作为难地拖长了语调,指尖敲了敲下巴,“我想想,这可真是有点难啊。”
小天狼星瞬间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的糖果,心怦怦乱跳,双手合十围着卡纳克转来转去。
···
“——行啊,简单。”
黑发黑眸的拉文克劳急匆匆地把三明治塞到嘴里,再把卷翘起的头发压下去,一边走路一边回复对新论文感兴趣的赫奇帕奇学姐,“等我下课啊,哦下来这节课还有一节,晚上就放假了,要不这样,原理在北欧魔法专精分析上,你先看看,假期咱们猫头鹰联系,好不好?”
“我马上要迟到了,不好意思啊!”尾声随着风声传来,赫奇帕奇站在原地歪歪头。
节前最后一节无趣的魔法史结束,卡纳克摊在座位上伸懒腰,每个人翘首以盼的圣诞节假期终于到了。
···
圣诞节回程的火车在积雪覆盖的原野上疾驰,车轮与铁轨撞击出沉稳的哐当声,窗外的银白世界飞速倒退,车厢内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四人厢房的门被轻轻合上,卡纳克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丽塔便抱着一摞纸页紧随其后,洛夫古德则迈着略显拘谨的步子走了进来——
按理来说三个人应该是很宽松的。
但卡纳克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赫奇帕奇学长每次要往自己身上挂这么多闪亮亮的饰品,以至于本来应该因为少人显得空荡的车厢,完全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晃眼光芒,占得满满当当,甚至略显局促。
当然,显得局促也不全是因为他。
卡纳克不得不承认。
让这个车厢显得这么拥挤,最大的原因还是——
“小天狼星!”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一巴掌拍向身旁的空气,掌心却没有落空,触到了一片厚实的布料,被撑了起来,“隐身衣不用现在就披上。”
“哟,我可以听吗?”少年音骤然响起,小天狼星唰的出现在空气中,身形顺着隐身衣的滑落节节显,小天狼星带着几分惺惺作态的笑意靠向卡纳克,墨色的头发在布料里揉弄的有些凌乱,“我看你和记者有很多正事要聊,回避一下。”
“是啊,”卡纳克半阖眼皮,把报纸盖在脸上,眼不见心不烦,“好像你披上隐身衣就听不到我们说话了一样。”
纸张隔绝了部分光亮,车厢里的空气稍显安静,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和洛夫古德身上饰品偶尔的碰撞声。其实也没什么需要遮人耳目的事,丽塔一上车就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项目策划书,推到卡纳克面前,三言两语便讲得明明白白。
“你们想合作开一家报社?”卡纳克把报纸从脸上拿下来,看向对面。
沃夫古德稍显局促的搓着手,他每次面对这个和潘朵拉关系很好的学妹,都有些紧张,他总觉得这个学妹身上透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哪怕她笑眯眯的。
“是这样的。”他挺直脊背,身上的饰品随之碰撞,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我也快要毕业了,本来计划如果O.W.L.考试顺利通过,尤其魔法史——你知道的,很多报社的编辑招聘对这门课都有要求。但出了些意外,我这门课只得了E。”
“E还不行?”小天狼星立刻见缝插针,语气里的愤愤不平装得十足,眉宇间掩着看热闹的狡黠,“那个老幽灵的教学水平,能教出一个E,完全是你个人非常努力的结果。”
他自然地挪到角落的座位上,长腿随意交叠,完美融入了三人的谈话。那副共情的模样假得离谱,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看乐子,可洛夫古德偏偏没察觉,反倒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连忙点头,“谢谢。不过的确是我的问题,《预言家日报》对这方面的要求一向严格,而且今年他们只招一个岗,还要求是纯血,我怕到时候……”
小天狼星不屑的打了个响鼻,某些纯血走关系简直走在明面上,什么傻子会看不出来。
哦,跟前还真有个傻子,这个赫奇帕奇不就信了。
“所以你本来是打算去预言家日报的编辑部应聘?”卡纳克利索的把话题拉回来,按那两个人的聊法,估计到下车都讲不明白。
“是的,我本来已经打算放弃了。”洛夫古德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了起来,“但丽塔跟我说,你们的报社现在正缺人,希望我能加入,所以……”
报社?从哪来的?做梦梦到的吗?
你要说军火厂我有,但报社怎么平地起高楼啊!
卡纳克猝不及防,真不好意思,这个消息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丽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她对卡纳克自信一笑。
“对,其实《先锋日报》就是布莱克舅舅的产业,前些年已经转到卡纳克名下了。他本来也不擅长运营,全靠几位老记者撑着,这几年倒也积累了些名气,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有前途的编辑!”
小天狼星猛地瞪大眼睛,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卡纳克。
布莱克舅舅?他们家啥时候有这么个舅舅?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咱们不是一家人吗?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一无所知?
卡纳克眼疾手快,在桌子底下伸出手,精准地掐了一下小天狼星的腿。后者疼得龇牙咧嘴,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只能愤愤地瞪着她。
卡纳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稳稳接下丽塔的话。
“对,的确。报社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人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很荣幸能邀请你毕业后入职。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应该还有其他报社没有这么高的要求。”
“因为我一直很喜欢《先锋日报》的语言风格!”洛夫古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速也快了几分,喋喋不休地抒发着认可,“尤其是眼镜小姐,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到的态度,完全没有被大众带偏。尤其是那篇‘伏地魔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只吸血鬼’的新闻,太敏锐了!我从前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可这么一想,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真是太精妙的推理……”
他说得满脸真挚,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那篇荒唐的报道是什么惊天真相。
丽塔背对着他,偷偷对卡纳克使了个眼色,嘴角勾起得意洋洋的笑容——不用问,那位大名鼎鼎的撰稿人,正是丽塔本人。
卡纳克只能赞同地笑。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丽塔非要拉洛夫古德入伙了。
太妙了。
说谎的最高水平是连自己都骗,洛夫古德根本不用迈过这一步,他将完全没有散布谣言的心理压力。
因为他真的信。
小天狼星看看卡纳克强装镇定的侧脸,又看看洛夫古德满脸虔诚的模样,眼神里写满了震惊。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么荒唐的新闻居然真的有人信。接下来的一路上,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洛夫古德,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能他们在说反话。
天呐,居然真的不是。
小天狼星的三观像被击碎重组。
火车到站,卡纳克和丽塔站在一边不知道又聊了几句什么,小天狼星一句都没听见,百无聊赖地披上隐身衣站在一旁。
一路上听到的东西让他满肚子问题,但他猜,从卡纳克那八成得不到答案。
可恶!更窝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