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夜，约克里的街上灯火通明。

细细长长的电线杆立在街口，昏黄的灯光上笼着暗色的灯罩，与旁边的主干道比起来更是显得冷清萧条。

这个晚上的南瓜都画着黑色的笑脸，挖空心燃上蜡烛，大大小小摇身一变，出现在街道的各个拐角或商店明亮的橱窗里。

一大帮追逐跑闹的矮个子幽灵、女巫、吸血鬼手里提着纸折的精致南瓜篮，在异常热闹的糖果店出出进进。

男士女士的谈笑声越来越近，木轮子吱吱地碾在刚下完雪的泥土上，原本普通的车厢伪装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南瓜，上面停着两三个阴森森、栩栩如生的小蝙蝠。

——约克里镇上12点时会有一场还算盛大的万圣节游行。

·

在那个无人注意的僻静角落，老路灯的下面，黑色皮靴踩在被白雪覆盖的腐败叶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一个黑发少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突然的简直像是从地里冒出来。

少年身形纤长，带一顶时下很流行的黑色圆顶帽子，里面是干净简洁的衬衣西裤，外面套着件长款黑白拼色西服，冷白的手指从黑色半指手套里伸出，正小心的调试自己左耳上戴着的红色十字架。

光看服饰她足以参加一场正式的会议，但如果加上过分精致的面孔，人们不免会有些偏颇，大概率会犹豫一下——唔，也、有可能是去化妆舞会？

好吧，不得不说，人们对美好的东西总是有所偏爱，比如美食、比如美人，不是吗？

十一月的风猛烈又急促，把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少年用一只手艰难的压着帽檐，以防止她现在很喜欢的这个黑色帽子被大风带走，风从立起的领口灌进去，冻得她一个寒颤。

“Qiu！”卡纳克鼻尖冻的微红，终于忍不住放弃形象搓着手冲树干响亮地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黑白西装的领子，拿出镜子快速的照了照自己，确认无误后，摸出怀表瞅了瞅，有些苦恼的敲了敲额头，

好了好了，得赶紧了。卡纳克吸吸鼻子快步向前走去。

是的，就是那样。

她现在是肯特工厂的投资人，“卡尔先生”，即将要和合作人商讨一件重要工作。

·

在一家充满苏格兰风情的小酒馆里，错落有致的彩色玻璃杯垒成高高的屏障把酒桌隔成一个个小间，靠墙的里侧一间被一个叼着雪茄长满脸络腮胡大汉占据。他小小的眼睛像是黑甲虫，现在正随着流淌在酒馆内的音乐陶醉地眯起，脚下踩着得皮靴子在木地板上起起落落的打着拍子。

络腮胡惬意的吸进一大口，然后闭着嘴像一个蒸汽机一样让烟雾慢慢的从自己的鼻子里冒出来，不由地在心里感叹，

不仅生意越来越好，这日子也真是越来越好了啊。

事实上，三年前他还不是这样的。络腮胡充满怀念的回忆到，想当年他和肯特差点儿连那个小工厂都支撑不下去，每天在那个破房子里借酒消愁。

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小工厂起死回生，甚至还在三年内，大有发展。

哦，当然是，这当然有他的功劳。络腮胡沾沾自喜地想。

不过一向自诩为智力担当的他也是个有判断力的人。

如果真有人问工厂发展成这样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他敢当机立断斩钉截铁的告诉他，

那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再讨人喜欢不过的金主爸爸——

不要分红、不要技术、甚至不要报纸采访可能带来的名声，只在关键时刻提供大笔资金，工厂实务全部放权给他和肯特两个人。

而协定里，他却只要求了一个似是而非的调配权。

当时他和肯特反复研究了好几晚（有关自家合作人能从这上面做什么文章），头发都拽掉好几把。最终结论是，除非再次爆发战争，不然这个调配权根本起不了什么大用，他总不可能是想靠这个小厂子起兵造反吧？！

大汉觉得同伴提出的想法有些可笑，摇摇头，大把卷曲的络腮胡子也小幅度地晃了晃。

二战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现在可是和平年代。

说实话，要不是卡尔先生确实为工厂的发展提出了很多高瞻远瞩的建议，他几乎要认为这就是哪个富家子弟嫌钱压兜出来砸着玩了。

·

“先生，雪茄怎么样？”

沁凉清亮的少年音色被刻意压低音调，带着微微笑意打了两个弯从后方钻进他的耳朵。

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浑身一颤，用力搓了搓自己有些酥麻的后耳根。

络腮胡暗暗唾弃自己既不坚定的意志。

一个大工厂老板之一居然被一个小子的声音带偏了心神，这可不应该，他有些自鸣得意地在桌子上敲敲烟枪，

“还成吧，德西庄园的而已，一般般，就是可能价钱你是承担不了……”

“要不给你来一口试试，小——”

他边吹牛边忍不住偷偷转头，理直气壮地想，

看看又怎么了，不过是一个服务员罢了——

嘴里正往外吐着烟雾的大汉一回头猛地对上一双略带着笑意双眼，瞳孔是浓郁粘稠地黑，边缘粘连着两缕墨蓝，正饶有兴味地观察着他。

络腮胡嘴动得要比思维快。

马上要吐出去的词赶紧在嘴里打了个滚儿咽了下去，硬生生的转了个音，

“——老板。”

他愣了两三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个小服务员的面孔有那么丝丝熟悉，正翘着脚抖腿的大汉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吓得声音都噼了，

“卡尔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