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大汉规规矩矩地立在三脚圆桌跟前,局促不安地向身形纤长的年轻人鞠了个躬,拼命忍住哀嚎和满肚子脏话——
他老天的莫不是疯了吧!那可是他们金主爸爸啊!
卡纳克脱下帽子,对他挥了挥,理理额前的碎发,意有所指地向他扬了扬唇,
“看来这段时间工厂发展的的确很不错。德西庄园?嗯?”
络腮胡冷汗都要下来了,忙不迭的接话,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穷人乍富大放厥词的丑恶嘴脸,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卡纳克高高兴兴的看自己的合作人像是个被教导主任抓住了错处的高中生,手足无措前言不搭后语的反复解释,出于恶趣味,并没有立即叫停,直到真正的服务员上前询问她要来点儿什么,才大发慈悲的和自家的工厂二把手聊起了正事。
“……最近肯特在搞延长产业链的问题说是想再开两个厂房,我们想把最新型的狙击枪流水化……”
卡纳克听着他的汇报推推单片眼镜,迅速翻看着罗塞湖带来的厚厚一沓信件和报告文件,从中攫取信息。
“没问题,我相信你们的能力,”穿着黑白西装的少年放下信件,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吝赞美之词,“我没有什么意见,这几年工厂的发展已经证明了你们的实力,但是之前两个做半成品加工的厂子一定要保存下来,再等两年会对我有大用。”
“还有几家报社想要约您的采访……”
“还是只有之前那些信息,放出去就好了,我是不会接采访的。”
“哦,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你是不知道那些记者,那是但凡见个有点儿写头的人就跟苍蝇见了s……”
罗塞湖意识到不对,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自己的话,灵巧的转了个话题,
“那,还有一些有关于老板你的传言,需要控制吗?”
卡纳克翻了翻几份报刊,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背景深厚家资千万红颜无数等等形容,做报道的记者一个个斩钉截铁,说的比真金还金。卡纳克惊讶到,
“为什么要制止?这不是很好吗?又不全是假的——”
罗塞湖哑口无言。
坐在对面的少年从开始就一直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掰着左轮手.枪,转动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络腮胡忍了一晚上,终于忍不住冲自己的小老板开口,语气像看着自己寒酸的孩子,带着母性的关怀小心翼翼地问,
“卡尔啊,要不咱明天去厂子,我给您换一把最新型号的。”络腮胡大汉苦口婆心,“这左轮儿的早就落伍了,载弹量不足装弹速度还慢,还没有前两年那用导气式枪机的快。”
络腮胡壮汉心疼的看着小老板玩了一个晚上的左轮,想着穷什么都不能穷孩子,语气坚定地接着往下说,“前天肯特刚出了一批45口径的还有消音。你需要吗?要真遇上的是什么人,小左轮不就跟玩儿似的,撑过两局都难——”
“谢谢好意。不过不用了。这把…还是不太一样的。”
“哦,我懂,我懂。”罗塞湖顿时眯着眼睛一幅心领神会的样子,
“纪念意义嘛,这到的确比性能重要的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
卡纳克面上笑眯眯的弯了弯眼睛,心里却翻涌滚动着无数弹幕。
涨知识了——
真是槽多无口,哪家姑娘会拿枪送人啊?
原来这就是搞是军火的男人眼中的浪漫吗?
是她以前孤陋寡闻了。
不过——卡纳克拿着手.枪在木头桌腿上敲了敲,若有所思——纪念意义,差不多吧,好歹这里面的每一颗子弹都有能力纪念一位两层防护巫师。
罗塞湖喝了又灌了两口啤酒,眼前晃了晃。
看着眼前仿佛从三年前他们刚认识开始就没有变化的黑发少年,摸摸自己日渐圆润的肚子,画风急转,突然感慨万分,“好小子啊!你是也长大了,都开始谈朋友了,你今年多大了来着?有二十了吗?”
“十八。”
卡纳克脸不红心不跳的接话。
“对对,也是。你看着就像未成年。”罗塞湖隔着烟雾看到小老板稍显青涩的精致面孔,赞同道。他突然间有些感秋伤春,一米八大汉,抱着酒瓶喋喋不休地讲述他曾经的爱情故事,兴致勃勃地为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经验的少年老板阐述一些恋爱的小技巧。
酒吧里也特别应景的流淌起来一支苏格兰的民间小调,活泼轻快,明快轻盈。
“罗塞湖,”卡纳克打断了中年合作人的青春回忆,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让他一直说下去,她今天晚上大概是走不了。
卡纳克把帽子摘下来,伸手摸了摸,从里面凭空抽出两面造型简单的银质手柄镜子,放在桌子上,向前一推。
“这个叫双面镜,可以用于远距离沟通。”
“你和肯特一人一个,有事的时候直接对镜子喊卡尔先生,我们就可以直接对话,反之,我也是这样。如果一次没喊通的话,可以隔一段时间再喊,我没办法收电报,这个比写信方便的多。”
一脸络腮胡的大汉捧着小小的银镜子。稀奇得翻来覆去看个不停。
他不禁想到了他们、或说整个中流军火圈子里早已达成了共识——自家这个小老板,可是背景很强。
这估计又是什么不为人知的黑科技?
不等卡纳克开口,络腮胡就已经贴心的为他想好了理由。
黑发少年从口袋里摸出怀表,打着哈欠拨了拨头发,眼角溢出两滴晶莹剔透的水花。
她利落的起身披上西装,夹起文件与罗塞湖挥手作别。
开小酒馆的门,呼啸的寒风扑面而来,万圣节的车队刚刚走过,街上一片欢腾过的狼藉。
少年迈着步子越走越快,直到拐进那条依旧亮着路灯的小巷子。
如果这时那个还在酒馆里喝酒的合作人不经意间出来看一眼,就会震惊的发现,那个黑白色的身影,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地消失在了路灯的下方。
——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