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掠过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古老条文,忽然举起了手。
“布莱克小姐?”宾斯教授的声音顿了顿,幽灵特有的空洞眼眶转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很少有学生会在她的课上主动提问。
“教授,”卡纳克站起身,声音清晰地穿过教室的寂静,“您刚才说,《保密法》的核心条款三百多年来从未更改。但据我所知,麻瓜世界的科技在这三百年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们的飞机、电话甚至卫星,都让‘保密’的定义变得完全不同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瞬间清醒过来的同学——左边的莉莉惊讶地张大了嘴,后排的卢平也悄悄竖起了耳朵,连一直勤勤恳恳记笔记的丽塔也停下了笔,显然被这个问题吸引了。
“不止如此,”卡纳克继续说道,目光重新投向宾斯教授,“魔法部现在处理的案件里,有一半是关于麻瓜电子设备与魔法冲突的,可现行法律里根本没有相关规定。还有《禁止滥用魔法司》的条例,连对手机施魔法都没有明确界定。”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所以我想知道,几百年来几乎未变的魔法法律,真的能始终适应不断变化的社会需求吗?”
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羽毛笔落地的声音。宾斯教授的幽灵身影明显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含混的气音。那半透明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比划着,平时倒背如流的法律条文此刻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阳光恰好照在他空洞的脸上,让那副窘迫的模样显得格外清晰。
卡纳克四平八稳的站在那里,等待答案。
死气沉沉的魔法史教室开天辟地的头一遭有那么多人抬起头,求知欲旺盛的学生们等待着教授的答案。
哪怕在巫师能力远远超过于麻瓜的旧世纪,对于尚不熟悉的武器,也一向会特别留意防范。同时也会不断升级自己的装备能力,死亡圣器中所提到的三大炼金产物,就是魔法产物不断发展留下的智慧结晶。
然而可惜的是,从那以后巫师世界逐渐封闭,故步自封。
哪怕是最常见的武器——魔杖。
继老魔杖后也没有任何突破性的发展。
纵观自妖精战乱以来300年的历史。
对于魔法界法治建设具有最突破性改革性推动的事件,是格林德沃试图巫师统治麻瓜。
起码因为这场浩劫,魔法部那些歪瓜烂蛋终于乐意略微修改一下保密法。
在国际保密法中添加了第37款,这可真他梅林的是数百年未有的大修订啊。
“这……这个问题……”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犹豫,甚至有些慌乱,“课堂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回到《保密法》的历史背景上来……”
“可是教授——这未免太不符合历史发展观了,事物发展是盘旋上升的,而魔法界的法律甚至上一次修订还是在200年前。难道说是200年间巫师界的社会现实从未发生过变化,巫师的认知也没有变化?难道说一开始法律制定时就不存在不周全的地方,能使法律始终适应社会需求?”
用明朝的剑斩清朝的官。真的没人觉得这不合理吗?卡纳克发现这个问题很久了,自从5岁时旁听画像们的家庭会议,发现时差相隔百年的爷爷和曾曾祖母还可以无障碍交流法律定案后,她大为惊奇。
“够了!”宾斯教授突然提高了声音,却显得中气不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上不来气的鸭子,他慌乱地抓起讲台上的教案,纸张哗啦啦地响,“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预习下一章关于《国际禁止决斗公约》的内容。”说完,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整理讲台,幽灵身影便急匆匆地穿过黑板,消失在了石墙之后,留下满教室面面相觑的学生。
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周围的同学已经炸开了锅,莉莉凑过来贴着她小声说:“天呐,你居然真的问了!我从没见过宾斯教授这副样子!”
小天狼星则吹了声口哨,幸灾乐祸:“那老头估计得在盔甲里琢磨一晚上了。”
·
这堂课上发生的事情引起震动不小,很快就小范围的传播了起来。毕竟在魔法史课上能发生点新鲜事,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大家可是第一次见到对宾斯教授脸上出现那么丰富的表情。
况且这个议题,小狮子们多半是看热闹,可小鹰是真的感兴趣。
暮色如同被施了缓降咒的天鹅绒,正缓缓覆盖霍格沃茨的尖顶。
礼堂里,长桌上的银烛台跳动着温暖的光,将教授们的身影投在石墙上,忽明忽暗。空气中浮动着烤野猪的焦香与南瓜汁的甜气,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里,夹杂着弗立维教授尖细的讲述声。
“……宾斯的长袍都差点缠在讲台上的标本上,”弗立维踮着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越过餐桌,“我们学院那孩子问得太直接了——‘1747年的《魔法物品登记法案》连消失柜都没纳入,现在巫师们连时间转换器都能改造,法律难道是静物画吗?’”
小个子的鹰院院长尖声尖气,看似是为老同事说话,实则每一句的间隙见缝插针的夸耀一下自己学院才思敏捷的学生,声音里不免带着夸耀。“我们院的学生总是思维太跳脱了,其实也不怪宾斯,不过那个孩子在魔咒课上是非常优秀的,是不是,米勒娃?”
麦格教授还没来得及说话,胖胖的魔药教授第一个捧场,顺着弗立维对小布莱克大夸特夸,捧得弗立维眉飞色舞。
麦格教授的点头,“宾斯教了这么久书,从我上学的时候开始,我从没见他那样,羽毛笔掉在地上,连穿墙都忘了方向,在黑板后面转了三圈才出去。”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扫过餐桌时,恰好与邓布利多对视了一眼。
邓布利多一直捻着半月形眼镜的银边,火鸡三明治在盘中没动多少。当米勒娃提到宾斯教授最后只能用“课堂时间有限”搪塞过去时,老校长摸着胡子笑出声,又一次注意到那个被小鹰们团团包围的布莱克,蓝眼睛在镜片后亮得像浸了星光。
“多好啊,年轻的生命往往能发现更本质的问题,不是吗?”
他轻声说,目光越过喧闹的餐桌,望向正准备离开的学生们。
卡纳克刚走到礼堂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鸟类温和的啼鸣。
福克斯的尾羽扫过肩头,落下几片火星,和一张字条。
“除了魔史课,校长室或许也可以为年轻人的疑惑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Ps.花生酥糖”
卡纳克向教师长桌看了一眼,确信邓布利多以不符合年长者的敏捷扭头向她眨了眨眼。
卡纳克愣了愣,转身时,恰好看见窗外的月光正顺着城堡的拱窗流淌进来,在石板地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周围的学生们放慢了脚步,好奇的目光像落在肩头的羽毛,而弗立维教授正朝她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对得意门生的鼓励。
卡纳克心情愉悦的从口袋里翻出一颗花生酥糖,步伐轻快的走向图书馆。
她不打算立刻去校长室,毕竟比起这几天她更感兴趣的卢恩文字,与校长探讨法律条文并没有那么要紧。校长室的口令一次送到她手里,刚好可以让她好好规整一下这段时间的问题,让知识渊博的校长先生发挥最大作用。
·
一个星期后。
通往校长室的螺旋楼梯在卡纳克脚下缓缓转动,墙壁上的画像人物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旧书与糖果的气息,随着她的脚步,走廊尽头的石像悄然移开,露出那扇镌刻着花纹的木门。门内,福克斯的尾羽正映着壁炉的火光,在地毯上投下流动的金红色光斑,仿佛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谈话,铺好了温暖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