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连忙摇头,耳尖一热,不自在道:“我稍等会便上去。”
……
太阳肆无忌惮地撒向大地,照得每一处都亮堂堂,暖烘烘。
楼下传来明澜的声音,清脆而欢快:“准备出发喽。”
“来啦!”云双亦大声回道。
江知雪再最后环顾一圈是否有遗漏之物,便背上行囊下了楼。
屋舍外,沈思安着月白衣衫,身材修长而挺直,发髻高竖,以一简单式样银冠固定,面上银制面具纹路繁复,遮住上半张脸,叫人看不清神情。
他牵一栗色马匹,站在光中,看自己向他走来。
从屋中骤然行在太阳底下,阳光刺得人晃眼,激出了浅浅一层泪水。
江知雪亦看向沈思安,他的身影在刺目光中和眼眶泪水下变得模糊,宛如隔了云雾。她不敢眨眼,怕他下一瞬便会乘风入了仙府。
先前备好的各种解释都化作浆糊,她走至他跟前,抬头望他瘦削而棱角分明的下颌,只干涩道:“你可有碍?”
沈思安摇头,但见她眼尾通红,不自觉抬手欲向她脸颊探去,却又停在半空,硬生生放下。
“昨夜我梦到了张叔范婶他们。”江知雪看着他的动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兀自抬手擦拭被太阳刺激出的泪花,又岔开话题:“你要骑马?”
明澜从后院牵了马车过来,凉飕飕道:“他若敢骑马,明日便下不得床。这才是为他、为你们准备的。”他指指身后的马车。
“刘大人呢?”江知雪看了一圈,也没见着刘择良身影。
“天一亮便走了,说是有什么公务要忙。”明澜随口答道,拿过沈思安手中缰绳,招呼他们上车。
沈思安先一步上去,又回头伸出手,递到江知雪跟前。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手腕自宽大袖间露出,苍白瘦弱,其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那一圈因铁链和刀刃形成的伤口仍透着浅粉色,只是似乎少了什么?
铁链和刀刃……铁链!江知雪恍然,前几日在星涯坡上犹束住手脚的刑具不知何时不见了。是在虎头村还是在崖中洞穴?
她心中惊骇,一时竟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沈思安久等不应,不觉暗了神色。他垂下眼睫,便欲收回手。
江知雪见他动作,才瞬间回神,想也没想,将手放入他手中。触感冰冷,如冬日里在寒风中行了许久,又似传说中万年不化的冰川。
“抱歉,我方才在想我们此行是要去往何处?”
沈思安将她拉上车,以手作笔,正待在她手心写下。外头明澜将其先前牵着的栗色马亦栓上车椽,想着他多有不便,好心抢先回道:“去洛川。”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而后缩回手指,朝她点头。
虽依旧面无表情,形容自然,江知雪仍然从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失落。
从高处跌落,到如此境地,连简单的回答都成了麻烦事,她的心不由得抽痛,可她知道,沈思安所承受之痛,超过她百倍千倍,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沈思安。”江知雪唤他,嗓音清泠泠的,如溪水流淌。
她几乎未如此正色喊过他。
沈思安抬眸,撞进她温和的眼中,听见她说:“‘洛川’是如何二字,你可否告知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