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应得毫不犹豫,语气依旧温和,“不过阿禾,”他凝视着阿禾微微泛红的脸颊,“下次想出去玩,记得跟朕说。朕若有空,亲自带你去;若朕不得闲,就让龙七多带些人跟着你。别再自己偷偷去爬西苑的矮墙了,嗯?”他停顿一下,眼底温柔深处掠过一丝阴翳,“万一踩空摔下来。朕……会心疼。”
阿禾被抓了现行,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冲霍淮江吐吐舌头:“知道啦!淮江你真啰嗦,比素心姐姐还管得多!可是这里……”
他环顾四周美得令人窒息却寂静的皇家园林,语气带着委屈:“真的好闷嘛……外面……外面多热闹啊……”声音低了下去。
周围宫人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屏息静气,早已习惯这份逾越规矩的亲昵与抱怨,只剩下对帝王无边宠溺的敬畏。
霍淮江牵着他起身,自然地拂去他衣襟上的草叶:“走吧,去亭子里洗洗,素心备了你爱吃的点心和牛乳茶。”
“淮江我跟你说!”阿禾被牵着走,话匣子又打开了,“我刚才追一只蓝色的蝴蝶!它的翅膀可好看了,蓝得像湖水,边缘还有银光,在太阳底下像会发光!我追到太液池边上,差点一脚踩空掉下去,幸好龙七‘嗖’地就过来了,把我拎回来了!”他边说边回头,冲阴影里的龙七咧嘴一笑。
龙七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到了湖心亭,素心早已备好温水和棉帕。霍淮江挥退想上前伺候的素心,亲自拧了帕子,拉过阿禾的手,一根根仔仔细细擦拭指缝里的泥污。洗去尘泥,阿禾清俊的面容更显干净纯粹。
“尝尝,御膳房新琢磨的方子,说是加了玫瑰露。”霍淮江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阿禾嘴边。
阿禾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香甜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
“唔……!还有还有!”他咽下糕点,又迫不及待分享,“我在那边竹林外头,听到一种特别奇怪的鸟叫!‘咕咕——哇!咕咕——哇!’声音又哑又难听,我好奇死了,想进去看看是什么鸟叫得这么难听,龙七又不让……”
他指着冷宫的方向,含糊不清地抱怨,带着孩子气的委屈,顺手拿起桌上的牛乳茶喝了一大口。
“慢些喝,别呛着。”
霍淮江只是笑,专注地听着他雀跃的声音描绘探险,喂食动作温柔,时不时低声回应。
吃着吃着,阿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微微侧头,望着亭外一株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的丁香树。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穗,在他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他眼神里的笑容慢慢褪去,漂亮的眉头无意识蹙起,带着不属于他的忧愁。他抬起手,用力按上自己的心口,指节微微泛白。
“淮江……”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我有时候……总觉得……这里……”他用力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他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令人心悸的迷雾。
霍淮江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脸上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尖锐的刺痛,随即缓缓放下那杯险些被捏碎的茶。他抬起手,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轻柔抚平阿禾微蹙的眉心。
“傻阿禾,”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磁性,“你在这里,在朕身边,被朕护着,宠着,什么都不会丢。”
他倾身靠近,目光紧紧锁住那双迷茫的眼,“许是午觉没睡安稳,日头也晒,是不是累了?”伸手碰了碰阿禾的额头,“乖,别胡思乱想。”轻轻拉起阿禾按在心口的手,触手微凉,便用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它,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朕陪你回宫歇息可好?让她们点上你最爱的安神香。”
阿禾看着霍淮江那双温柔的眼睛,仿佛要被溺在其中。心口那令人恐慌的空茫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一些。他懵懂点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反握住霍淮江的手,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嗯……好。是有点困了……”他顺从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霍淮江牵着他,夕阳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亲密重叠,仿佛永不分离。
龙七的身影悄无声息跟在数步之外,目光始终没离开阿禾。他锐利的眼眸中,清晰闪过一抹极复杂的眼神,但随即被更冰冷的眼神取代,他再次将自己隐入更深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