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雪尽睁开眼,湖水映着他少年人般稚嫩的脸,看的他愣愣出神。
“迟兄,”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迟雪尽回头,看到了昔日好友,也就是后来因马革裹尸而举世闻名的燕来真君。
“燕来,你……”迟雪尽有一瞬愕然,燕来豪迈的走过来,手臂搂上他的肩膀:“迟兄,今日百鹤楼的青竹酒开售,只有一千坛,快快快,我们去豪饮一番,痛快痛快!”
“百鹤楼……”迟雪尽在脑海内搜索这个地方:应该是凡妖边境的那个著名的酒楼?
燕来什么时候去过那种地方?迟雪尽正疑惑着,燕来拽着他的手臂便往前走:“迟兄,我们就喝一坛,好不好?你那好师傅不会知道的,如果你再耍酒疯,赖在地上画圈圈,我会阻拦你的!真的,迟兄要信我!”
迟雪尽:……
二人瞬移至凡妖边陲,百鹤楼金碧辉煌,五层高的楼体皆是用黄金与玉石打造,镶嵌宝石羽翠,人类与妖族穿梭其间,人来妖往,络绎不绝。
然而此处却只有这一座建筑,其他地方皆是城墙。燕来指着百鹤楼道:“这酒楼是唯一的凡妖互通之地,然而前后门都有禁制,人只能从后门进出,妖只能从前门进出,人妖在酒楼内相遇,各自安好,生活融洽。”
“这里的掌柜的是一只千年竹子精,没事就拿着竹制的快板说书,闲着时就拿脆嫩的竹笋酿酒——也就是青竹酒。”
“他的妻子是一只熊猫妖,做饭手法一流,即使是凉拌她夫君,不是,是凉拌竹笋也是有滋有味的,迟兄,你今天可有口福了。”
迟雪尽微微点头,跟随燕来走进酒楼。掌柜的一眼就瞧见了他二位,燕来隔空抱拳,那竹子精瘦瘦高高的,看见他的手势,会意地拎起一坛酒,抛向燕来。
酒坛以弧线形飞向燕来,燕来用折扇稳稳接住酒坛,并在半空转了一圈,随后人酒二者飘飘然落地,没洒出一滴,赢得一片喝彩。
“真君近期去哪里野?可好久没来啦!”
“真君身手还是如此了得!”
“真君,那掌柜的听说你去云游,似乎很长时间不能回来,当晚就哭的稀里哗啦,生出一堆竹笋,掌柜夫人拿竹笋做菜,吃了整整一个月呐!”
“真君有所不知,酒楼里的小妖女们,都可想你啦!”
燕来一个个回应着,迟雪尽站在一旁观望,燕来拉着迟雪尽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青竹酿。
这个度数低,燕来笑眼弯弯,将杯子递给迟雪尽,自己捧着酒坛一灌,擦了擦嘴,露出一脸饕足:“就是这个味,太好了!”
地面震颤,迟雪尽猜测,应该是一个大妖在走过来。顺着震感望去,一个肥胖的中年女人踏着大步走来。
“真君~这些日子去哪了?让奴家好生想念,奴家的真心都付之凌水了~”
燕来大笑起来:“老熊,凌水那玩意儿,可不把你的真心都消化了嘛!上点菜,我这位兄弟喝不了酒。”
熊猫妖朝迟雪尽眨眨眼,转身钻入厨房,燕来放下酒坛,又给迟雪尽倒了一杯青竹酿:“怎么样?妖族都是些重情重义之辈,这里是不是比人间有趣多了?”
迟雪尽环顾四周,其实这里跟人界酒馆并无太大差池,可是他这位朋友,就是喜欢跟不同种族交朋友,而且屡次犯险,屡教不改。
竹子精拿起快板站上桌台,哒哒哒开始说书,燕来眯着眼享受,听到他提起魔域,便睁开眼,与迟雪尽闲谈起来。
“这魔域之主柳归烟呐,真是个奇人。她立下规矩,不许魔族滥杀无辜,不许魔族欺凌弱小,不许魔族强抢民女,还说要魔族只能杀坏人,不能杀好人,啧,要我说啊,她应该就是个适合玩过家家的幼童,什么也不懂。”
“不过她还真干了些大事。”燕来神秘兮兮凑近迟雪尽,迟雪尽有些好奇起来:“什么事?”
“你知道如今这仙魔对立之局,是谁一手造成的吗?”燕来夹了一筷子竹笋,虚空点了点迟雪尽的额头:“事情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四百年前,仙魔大战。魔主柳归烟活禽广陵仙尊,将他困在魔域死海,整日折磨。据说他俩之前有过什么过节,具体不清楚,似乎是广陵杀了魔主的家人,造成了魔主堕魔。”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魔主竟然把广陵放了出去——虽然是推下了轮回池,不过好歹是活下去了嘛,对不对?活着总比死了强。”
“之后的广陵轮回几世,似乎如今还未回归天界,但是就是因为仙魔大战中,魔族胜出,再加上魔主的命令有漏洞可钻,这乱世才拉开了序幕。”
“魔族整日盯着人族,有一点错误就杀,整个人族战战兢兢,仙族此时呢,却只能韬光养晦,不敢造次,魔主也不知去向,据说是隐匿人间,寻话本并一齐监视人族去了。”
“不过啊迟兄,这魔主虽然好心办坏事,却也难逃天道之罚。”
“她后来被天雷击毙,殉道而死。再之后,仙族复势,广陵回归。”
“但是那广陵不知犯了什么毛病,非要去找魔主的魂魄,我们都猜,他是要报复魔主百年折辱之仇,已泄己愤……”
迟雪尽怔住了。
他不记得燕来曾经说过这些话,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的心里话,或者是他人的记忆。
迟雪尽以为,后者可能性更大。
然而这里的广陵,跟他自己应该不是一个人,这或许只是他人的记忆,串进了他的幻境里。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与魔主有过节,也不记得自己轮回过三世。
他只知道,他活着只为了更好的保护师尊,并不是为了什么大道苍生只要师尊好好的,他也可以为了苍生而死——因为师尊就是这样的人。
他要理解师尊,成为师尊,并守护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