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归烟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躺在泥泞的角落,身上还散发出点点异味,她抬起手臂,看到了瘦小的骨骼与青筋凸显的手背。
这次的幻境,是个孩子?
柳归烟还未从水月儿的思绪里出来,抬眸看去,一群野狗在垃圾堆抢食,而她自己的这具身体动了动,肚子一阵绞痛。
他饿了,柳归烟感觉这具躯体即将饿晕,眼前微微发黑,走路有些踉跄。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奋力冲向垃圾堆。野狗们摆好架势,似乎这并不是第一次交锋。
这孩子身法迅捷,也没有想要真的伤害野狗,他只是获取了能让自己吃饱的食物,便仓皇而逃,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心中有万物平等之念。
孩子狼吞虎咽吃着半腐败的食物,满足的打了个饱嗝,柳归烟感受着食物入腹,胃中那因填进去食物而不再绞痛的感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甚至隐隐作呕。
天下竟然还有如此遭遇,比起前三世在人界巡游,柳归烟一直没有太过理睬众生的悲戚。她只是理所当然的顺手救救生灵,而她所做的,也只是帮附身之人完成他们的愿望,并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今朝亲自体会,柳归烟忽然觉得,自己遭的罪,也不过如此。
她开始与这个孩子产生共情,一股悲悯之意在心头冉冉升起。
就在此时,一位白衣道人站在了他面前,他缩了缩脚,似乎怕弄脏了这位仙人的衣摆。
那道人蹲下身子,任凭泥泞的路面染了她的白衣,她伸出手,那双手莹白温润,如葱白如柔荑,这孩子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手,却不敢看她的脸。
“小孩,叫什么名字?”熟悉的声音传进柳归烟耳里,她顺着孩子的视线上移,看到了这位道人的脸。
这是一张年轻稚嫩的脸,约莫十六岁光景,看起来有些面熟,不知在哪里见过似的。柳归烟在脑内搜索了一番,却找不到答案。
小孩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看了看,又要缩回去,却被那道人抓住,握在了掌心。柳归烟感觉这孩子在努力的往回抽手,但是这位道人不给他这个机会。
道人笑着,眼底仿若有万千星辰,刺着孩子的心,使他震撼,惊惧。
他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迟雪尽。”
柳归烟听到这里,宛如平地一声雷,心河里炸开了大坝,情绪翻涌,淹没了五脏六腑,直冲天灵盖。
不会吧不会吧?这是广陵?!
柳归烟回神,后知后觉看向那道人:……
所以,她是年轻时的雁春?
柳归烟仔细瞧着,确实眉眼很像,只是没想到,雁春与迟雪尽在这么小的时候就遇上了。
雁春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着迟雪尽自我介绍道:“我叫雁春,原本是来寻个人,但是我发现这里山清水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计划在这里开疆拓土,长期居住,顺带建立一个宗门。小友,看你资质不错,要不要来当个大师兄?”
柳归烟感觉迟雪尽的心跳变快了,他开口道:“我只是一个孤儿。”
雁春大咧咧拍了拍他消瘦的肩膀:“小友我跟你说,世间记载的大能都是孤儿,因为六亲缘浅,与修仙有缘。而且这些孤儿身世凄惨,经历复杂,只有在经过重重阻碍之后,才能越过天堑,一飞冲天。小友我看好你哦!”
迟雪尽咧了咧嘴,半天,吐出一句话:“仙人你是不是路边书听多了?”
雁春有些尴尬:啊哈哈。
柳归烟不禁大笑起来,没想到雁春跟她一样,一生痴迷话本,不过柳归烟倒是还没有过把话本的内容映射到现实的例子。
柳归烟想,这是个好思路,下次再有哄不好的人,就用话本内容来解决吧。
雁春十分严肃道:“小友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信我。”
迟雪尽:“那,我跟你走?”
雁春点点头,一把抄起迟雪尽,将他抱在了怀里,迟雪尽一愣,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但是雁春抱的紧,他挣脱不开,于是只好安安稳稳的,窝在她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里。
随着雁春宗日益壮大,也吸引了各方英才,雁春从各地挖掘优秀的修者,连哄带骗到了山上,每次都是迟雪尽负责擦屁股,将雁春宗宗旨讲述一番,再把雁春掌门的事迹告知他们。
当然,也有不听劝非要跑路的,呃,其实是大多数修者都要跑路,毕竟雁春宗名气不大,他们总怀疑是被坑了。
这时候雁春掌门就挥起软剑一顿胖揍,揍的人鼻青脸肿,尊严扫地。他们因被打成了残血,只能无奈留在山里养伤,前途一片完犊紫,一眼看不到头,就此过上了每日当牛做马,为雁春宗的未来做贡献的悲惨日子。
日子逐渐过去,迟雪尽也可以独当一面,他每日练剑看书,偶尔还会亲自指导师弟师妹的功课,可是每当他遥遥望着山顶闭关的雁春掌门,心底就会泛起异样的情绪。
他想让师尊只为他一人讲义,只陪他一人用膳,像幼时那样一起去喝碧螺春,一起游荡街市行侠仗义,他还想……让师尊自愿伏在他身下承欢,让师尊欢愉,让彼此融为一体。
他太爱雁春了,如果不是雁春,他可能已经死了。雁春救了他的命,所以,他也愿意把命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