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觉得太子妃活该,就该去跪国安寺,最好也消失掉,去陪陪她可怜的皇儿;霖贵人觉得太子妃是在做法,好让自己的孩子也如太子一般消失,顿时精神焦虑,致使太医院的人每日进进出出;齐王妃在府内大骂太子妃是个婊子,不管怎么跪拜佛祖都是不要脸的婊子,说她应该去跪欢喜佛,然后发配妓馆,为皇城内外的世家子弟做做贡献。
薛贵妃听闻此事,只是淡漠摇头,她从来不信神佛,只觉得她的命在自己手里。可是自入宫以来,她见了太多身不由己,偶尔也会莫名恐惧。
她一直觉得,身居吃人的宫中,不如上战场杀敌来得痛快。她接受明面的伤害,接受能看得到的伤害,而不是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薛贵妃望着国安寺的方向,喃喃自语道:“皇城里自由自在的燕……也想要一个心灵的归宿吗?”
珺王妃闭门不出将近一个月了,每每有人问起,侍女们总是回答:“珺王妃生病了,不方便见客。”
珺王妃暗自窃喜,她找对了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安贵妃听闻侍女六记说起此事时,眼睛有一瞬的光彩亮起,但是随即又暗了下去。
“太子妃可心诚?”
“非常诚,据说跪到膝盖出血,都站不起来了!”
“只是听说?”
六记犹疑一下,回答道:“嗯……好多人都在说……”
安贵妃站起身,“太子妃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国安寺?”六记见安贵妃似要出门,急忙跑出去:“浮生,起轿去国安寺——”
国安寺内,柳归烟跪伏在无量佛像前,膝盖的皮已经血肉模糊,能看出是新伤叠旧伤。京燕在识海内与柳归烟对话。
“这样真的能行吗?再跪下去,我的身体恐怕就要……”京燕犹犹豫豫问道。
“没事,等鱼上钩了,我用秘药治好你,安心等着吧,”柳归烟向京燕再三保证,京燕这才放心。
二人刚达成共识,就听到门外一声大喊:“安贵妃驾到——”
柳归烟微微勾起了唇角,随即又压了下去。
她没有起身迎驾,而是继续跪伏在佛前,直到身边来了一个人,一股淡淡檀香飘来,这是常年点燃静心香的标志,柳归烟没有看她,继续跪拜。
那人也没有说话,她朝着佛像拜了拜,然后起身,看到柳归烟膝下蜿蜒成细流的血迹。
安贵妃喃喃道:“人人自有因果。”
不知她在说自己,还是在点柳归烟。可是柳归烟不在意,她只是跪着,回答道:“那贵妃娘娘你,想过打破这因果吗?”
一阵沉默过后,柳归烟听到了一丝微微的抽气声,随即恢复平静,安贵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太子妃下去清理干净,免得血腥气污了佛眼。”
跪在地上的柳归烟,在散乱的发丝掩映下的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像是亡命徒逃出了法网,像是赌徒赎回了卖身契,像是上战场的将军打了胜仗。
她赢了。
临安殿内塌上,太医正在给柳归烟上药,安贵妃坐在一旁,盯着她流血的膝盖。待太医走后,空气陷入一阵沉默。
柳归烟向安贵妃道谢后,欲起身下来行礼,被安贵妃扶着再次坐在塌上。
“病人就别在乎那么多礼节了。”安贵妃淡淡道:“太子妃,你真的认为因果可以改变?”
柳归烟摇摇头:“如果命运就是注定要你改变的话,那么只是我们私以为打破了命运的枷锁,实际上还是身处命运的桎梏中。”
安贵妃点头道:“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又是一阵沉默。
如今的柳归烟想:其实她也曾想过,自己的重生,会不会是天道的安排?可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她死掉一次?是为了验证她的虔诚吗?
她记起那一个多月以来,在国安寺跪拜的经历,不免失笑。
如果人人遇到事情都要求神拜佛,而不去争取,不去努力,那么神佛就是注定要你自取灭亡。
柳归烟这个人,一直以来,从来都只信奉一个神佛,那便是自己。
尸山血海,魔障死域,都是柳归烟自己打拼出来的,如果不靠着自己,她早已成了魔域的一捧灰。
虽然在很早之前,除了自己,还有一道白衣身影。
每每午夜梦回,他会驱散噩梦,将光明带给她。
就在二人各自陷入思绪时,六记带着一个侍女进来,那侍女颐指气使道:“太子妃现在立刻跟我去凤安殿,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