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紧盯着汩汩入杯的酒液,脑袋里闪过了成千上万种可能。这地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反正是让他不太自在,就像衣领里面扎了一根摸不到的绒毛似得。酒有问题?人有问题?屋子有问题?两人倒是一问一答地,看着非常熟络一般,然而……就是有种非常微妙的异样之感。
“多谢……”有人送酒水上来,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声感谢,顺势一个抬头,视线正好对上侍女下颚上的两道细不可见的黑线。偶人?!他差点拍案而起,但一想到冷青方才的嘱托,他又咬着牙齿,把撑在桌上的右手挪到了下面。
“贵客可是有哪里不适?”
旁人忽然出声让温辰吓得一个激灵,他下意识撤开上身定睛看去,忽然发现侍女的面颊上头干干净净、竟是没有一点细线的痕迹。怎么可能?!他分明看见——
“诸位见笑了,兴许是太久没有出来正经赴宴,有些一惊一乍地,不太适应。”话罢,不等他做出反应,冷青便执起面前刚刚倒上的酒水略做示意一饮而尽,指尖都捏得煞白无比,“我代他向诸位道歉。”
“冷——”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喝了啊,不说别的,嗓子受得了吗?这可怎么办,自己不跟也忒不像回事了,温辰一边纠结一边又不敢耽误太久,心想不就是拿命来赌吗、同死一室也还算是不错,于是心一横眼一闭,一杯酒水灌进了口中:“…………”
“不知这位朋友家里是做什么的?”
“……在下家里经商,接触不多,不便详细描述。”
停顿了片刻,那所谓主子老爷才继续问道:“听说你离家已久、在边关打了许多年仗?”
温辰答:“是。在下十岁出头便去了龙湖,十几年间都没有怎么回来,这次,还是多亏了三爷……”
那人打断了他的话:“那咱们就不要拘泥歌舞了,纵个乐、弄弄剑,你意下如何?”
怎么感觉帘后那人心情有点不佳?虽说确实,若是他被客人怀疑用心,他也会恼怒气愤、不愿搭理,但是……嗯……还是怪异。先暂且看看。他答了一声,借着布菜之人的遮挡观察纱帘后面的人影。
这轮廓有些普通,就像是经常在大户人家里面见到的中年主事,不胖但也不瘦,不高但也不矮,衣着朦朦胧胧看着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他打量片刻,低头咀嚼起了那人方才的话语。
内容比较正常,语速稍稍有些缓慢,声音就是四十多岁那种略微腻人的男声。像个做生意的……但又不好判断。
他不觉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人。又或许是,因为他实在是太过普通,所以在他的记忆之中留不下半点印记。
侍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竖线没再出现,伴着熏香的味道逐渐飘散,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走眼了。这样想着,他看到帘后的男子更懈怠了,比起刚刚那会儿是自然了许多。
桌案不便挪动,他不着痕迹地撑起一些膝盖蹭着腿脚,往与他并排的冷青那边贴近了些。
“熏香有疗愈之效,是不是舒服多了?”就连冷青也塌了些许腰杆,歪斜了胯臀与他搭话,“太紧张了,没必要。看看这美酒佳肴,还有礕磬、剑士,哪个不是一等一的。”
“好了,菜肴齐了、乐也起了,还望二位可以尽兴。”
“……三爷,”借着乐声的掩护,温辰悄声询问,“这……”
然而,冷青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续上了一杯清酒:“人家表演得如此卖力,不瞪起眼睛看看?”
瞪起眼睛?这即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