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鞘魔吗?”被嘱咐了半天千万不要迈进门去,温辰便扶着石墙站在大敞的木门外面,面无表情地呼吸着被风带来的腥臭之气,“听过一些,很多人讨厌它们。嗯……说‘讨厌’好像有点轻了,应当用‘憎恨’形容更合适吧。你也见了,这儿不就是它们的杰作?有这般恶劣行径,谁会善待它们。”
冷青屏着息,把骆驼上的木箱和绳弓卸了下来:“没有例外?”
“有定是有的,它们昨天不还帮了咱们?而且……在我出去之后只有你和它们留在这里,机会甚好,它们却没有对你下手,甚至连咱的骆驼都没有动,虽然早就死了。谁知道是为了什么。”
“嗯。”佳人答了一声,单手托了一下那个不小的箱子,“唔……这么沉……”
“什么?”
要把那么大个东西塞进乾坤袋里,最好是一手把袋口稍微撑大一手放进要存的东西。但这玩意儿自己一人也弄不了啊,别回头袋子袋子没有拿住,木箱木箱扔到地上。
“你等我一下,我放下这个带你进来,先不要动。这些零零碎碎太重了,我一个人还真弄不太了。”冷青从小屋里面探出脑袋,对着外头那个背光的轮廓喊了一句,“帮我搬着就行。”
“哦。”眼缠着布带的狼狗无声地翘起嘴角,在光里摇了一摇尾巴,“不着急,慢慢收拾就行,免得再磕到绊到。”
“目不能视,担心的还怪多的。”把木箱放回原处之后,冷青把用木柴削好的手杖拾到手里挥了一挥、掰了一掰,喃喃自语道,“这木头不会也有问题吧……应当是没事?毕竟昨夜都闻那么久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你这狗耳朵还挺好使的。”
“肯定不是,你在骂我。”
“那你还问。”冷青一路挥着木杖走到门口,在男子凭着声响追寻起他的时候一棍敲在了那颗脑袋顶上,“你这表情怎越发地像条狼了,让人不爽。”
佳人用的力气不大,并不让他感到疼痛,温辰下意识缩了一下脑袋,便伸出手去摸索他的身子:“我什么表情?”
“反正就是可恶!”佳人闪身躲开,抬过手杖捅在他的胸腹位置,不让他抓到自己,“没见过你这么可恶的!”
“才不可恶。”男子挂着些和煦的淡笑,握住杖子慢慢地将他一点一点拉到身前,“要不,你仔细说说是哪里可恶?”
可能是那热烈的目光遮掩不住,将那人的眼睛蒙上之后,那种狂热褪成了一种游刃有余、克制收敛的温酒般的爱意。二者的温度相去明显,更惹得冷青无法招架。太可恶了!狗闹腾得让人难以承受,但狼不同。若是将凶狠和沉静、疯狂和温柔两对相反的特质放在同一个个体身上,难免会让人觉得难以想象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样子,可这就是狼。他将利齿和爪子冲着巢外,盯着那些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敌人,而对于巢内的爱妻,便是低头垂尾、无限地宠爱包容。你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眼睛,便会不由自主被那幽幽水潭般的深情吸扯进去,再也抽身不能。其实早就有这种预兆的,当初不就是因为这种被护在身后的感觉太过迷人,自己才怎么也狠不下心来抽身而去吗。那爱意时而炽热,时而香醇幽深,无论是作为什么身份相伴在旁,男子确实都是无可挑剔的那个人选。更可恶的是,公狼似乎知道他中意这个,便不着痕迹地让自己贴近着他理想之中的那个形象。
“嗯?怎么不说话了?”终于地,他够到了一节凉滑的指尖,仿佛怕那调皮的家伙溜掉似得,他顺势一探,将那只腕子抓在了掌中,“等着你说呢,小的虚心接受指导。”
“油嘴滑舌。”
“可我瞧你挺喜欢的。”
“有病。”冷青仰起脸来,跟那渴望亲昵的安静公狼贴了一贴鼻尖,“抓好杖子,慢慢随着我走。”
“不能抓着你吗?”
“不能,我的手上很脏,而且干净的地方也不够两个人过。”
“嗯。”温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攥着那根杖头跟他小步小步往前走去,“现在屋里什么样子?我也只是听过它们行为恶劣而已,具体并不是特别清楚。这里味道那么大,难道全都搅成泥了?”
“……那倒也不太至于。”
“怎么讲?”
冷青环顾一圈,引着他往右边去走:“就是……知道有一群人在这儿被乱刀砍死、但没有尸骸血肉留下那种感觉吧。”
温辰根据他的描述稍作想象,对走在前头的伴侣嘱咐了一句小心:“那些家伙不是早就死了,有什么必要搞成这样?”
“可能是喜好?它们可能正好觅食到了这儿吧,正好被咱们撞上了。晚上找到歇的地方,咱们再把身上的血臭味儿好生地洗上一洗。”手中那一根杖子好像他们的相伴有了形状,这样一想,冷青甚至不想放开手了,他引着温辰穿过小门、绕过那些横竖交错的血痕障碍,停在了仍旧睡着的骆驼旁边,“刚才没有说完,海鞘魔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点、要怎么对付?这次还好是没有对咱们表示敌意,但以后可说不准啊。”
“简单来说,那东西就是东部海域深海的一种魔物,据说是从魔族那边演变来的,本体就是八爪鱼那样,又大又黏,黑乎乎的,很恶心。”
“但八爪鱼还挺好吃的,下酒不错,你不觉得?”
“……首先,咱这个八爪鱼得是正常那种。”
冷青挑了下眉,抽过那根手杖摆在身边的干净地方:“万一很好吃呢?”
“……先让我打听打听,再来答你。”
“海鲜没有很难吃的吧。”
这玩意儿他妈的能叫“海鲜”吗!男子撇开嘴角吞吞口水,张开手臂顺着对方摆弄:“你不是平日里头嘴挺挑的,这次倒是让人费解。”
“让你摸透岂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