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辰：“……这么不想让我懂？”

“得靠这个吊着你啊。”绑好了两边衣带，冷青又抽下搭在臂弯里头的那条腰封，弯下脊背为他束衣，“万一你腻了我呢。”

“哼，”老狗撅着嘴巴，“你多虑了。”

“眼睛疼吗？倒是没见再往外渗血。”

“不疼。说不定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哟，刚才怎么不见你这么乐观？”

“……谁都会怕吗。”

“嗯……”好，冷青退出一步，抱着手臂欣赏这幅被自己收拾妥当的完美躯体，“老子眼光确实不错，人模狗样的。”

“你觉得我好看？”

“多新鲜呢，你当老子饥不择食？碰见个长得合口味的，谁不愿意多看两眼。”说罢，他捶了那正弯着嘴角窃喜的家伙一拳，“哎，可是话先说好，我可不是见色起意。若不是你几次三番地缠着不放、讨不着好怪可怜的，老子才懒得管你。站那儿等我一会儿，我把衣服穿上给你束发。”

“哦。”嘿嘿，竟然觉得老子长得好啊，怎不早说。温辰暗自扯起嘴角窃喜片刻，小心翼翼地抬起腿去想要靠近：“好看，就多看看。藏起来看，绑起来看。只让你看。”

“哎，叫你不要乱动。脚边上……嗯。”反正天气炎热，冷青干脆给自己绑了一个马尾，随着他松手的动作左右地晃了几下，“它们还在。”

“……”温辰没有出声回应，只是默默站住脚跟，又默默把腿收了回去。难道是因为佳人昨日对这些“可爱”的家伙表现出了些许的喜爱，它们不想惹得佳人伤感、甚至愤怒，才对他、他们的骆驼、和这伙小小飞狐手下留情、网开一面留了全尸？不无可能。

“你留在此处的时候，这伙家伙可说了什么？”

“正要跟你汇报呢。”那个有些低沉的好听声音在布料声中如此传来，“他们叫我‘大人’，好像还对我有点……敬畏，我不太明白。”

“大人，敬畏？”温辰琢磨着这两个词的意义，开口问道，“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吧，为何会这样称你？”

“是啊，别说见了，闻所未闻。”冷青仰着脑袋望了他片刻，搬过一个放柴的木箱倒扣过来，“你坐下吧。个子那么高，给你束完，手都要酸死了。”摆放完了，他上前几步拉住温辰的双手，慢慢地引着他走到木箱旁边，“先探一探在哪儿再坐，慢一点，我扶着你。”

“……嗯。”忽然一下从健全之人转换到了盲者的身份，这不适之感逐渐升腾、如晨雾一般积蓄起来，温辰自然是察觉到了自己胸中的那阵郁闷，他坐下之后调了口气，露了一个尽量灿烂的笑脸出来，“我们阿青真好。”

“哟，哪根筋搭错了这是？”冷青本在掏着腰里的梳子，一听这话，抬起眼去笑骂了一声，“谁家的傻狗。”

“本狗可不傻，精着呢。”嗯，调笑两句之后舒服多了，这佳人可真是一味好良药啊。他这样想着，他主动地靠过身子、仰过脑袋，将自己送到了佳人手上，“刚才的话还未说完，他们具体说了什么？”

“嗯……”这个姿势有些不好施展，冷青本想按住他的后脑、把他推到一个不碍事的地方让他坐端正些，但那只曾经陪他度过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正月的亲人金犬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一想到这儿，他便收了手上的力气、将木梳握在手心里面，用手指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头顶和耳侧，“他们说，愿我重新翱翔天际。”

“……”这过于熟悉的形容引得温辰不由自主地寒下了几分脸色。他将那人称作鸟儿是因为那人难以琢磨，自由随性、不受束缚，一眼不见就像要飞到远处似得，美好轻灵到近乎虚幻如梦，他才用的鸟儿一词说他。但是，他隐隐感觉那些妖魔的理由跟他并不一致。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把我和青鸣搞混了？以为我是那只鸟儿之类的？”

“眼瞎若我，也能分清正在抚摸我的是个人手还是鸟爪啊。”男人歪着脑袋，在那手掌之中流连片刻，慢腾腾地扶着木箱坐起了身，“还有什么？”

“我曾引导他们开智、教会他们语言、为他们指点迷津。”男子离开的一刻，佳人的手心重新暴露在阴暗的柴房之中，那种掌中之物转身远去的感觉竟引得他乍起了几分隐隐的落寞，加之这话题说得让他也很是憋屈，好像自己与面前的男子根本就是两种殊途的生命似得，“真是可笑啊。应当是把我和其他的谁弄错了吧。”

“……也许吧。”

冷青扶着他的两肩探过身子，趁他不备地捕捉到了那脸上的消沉神色：“怎么这表情呀，跟我欺负你了似得。”

男子摇了摇头：“没什么。”

“若我真的非人之类，你会怕我吗？”

“也许会吧。”

他这般的不遮不掩反倒引得冷青的玩笑无法收场、越发沉重下去，佳人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看他没再表现那个开口说些什么的样子，便只好收敛了笑意拉回上身。

“阿青，我不想骗你。”

“……我知道。”

“阿青，我虽然不能说自己完全不怕，但无论如何，我相信自己可以克服恐惧。我不想知道你是什么，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伴侣，姓冷名青，是我温辰此生不换的宝物。我跟着你一起害怕，总比你一个人默默害怕好吧。”冷青那边久久都没有回答，男子便自顾自地吸了口气、拉了一个笑脸出来，“好啦，因为一两句莫须有的事情搞成这般的气氛着实有点不好。海鞘跟我们一样至少存续了数个千年，掌握人言定不是这二十年最近的事情，不要太过放在心上。”

“嗯。”冷青低低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