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你家的狗,猛着呢。”
“……”佳人沉默良久,终是收回了手中被他攥得发烫的青鸣长刀,“我理解你为何因为自己帮不上我而难过成那个样子了。你即便是眼不能见,能做到的也比我多。我还大言不惭地……”
“阿青。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冷青抬了头去,在一片漆黑之中追寻起了那点星火,“星星带我来的。有一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四下里面只有它是光亮,没想到……真让我找到了你。”
声音很近,温辰不禁伸出右手探了几下,又小心地蹭着地面、挪了半个步子出去:“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听见隐隐约约的探路动静,冷青不禁着了急,连忙出声劝止:“你不要乱走,等着我过去啊!!再给我一点时间,我……”
“阿青,我等不住的。哪怕会摔倒、会疼,我也不想在原地傻等着。”男子站稳了脚跟,细细回想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次迈了半步出去,“星星引着你找到了我,我虽然看不到它,但是,我相信我的这颗衷心会令我靠近过去。”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走了好吗……”
“嗯。”温辰老老实实站住脚步,手中的妖刀却不减半分光芒,“我只是想说,一个人能做的终究有限,咱们加起来,才是一个整体啊。”
听着脚步声音停了半晌没再响起,冷青才重新放松下来,弯唇笑了:“你说得对。我也真是的……一想到自己可能拖累了你,就难以自控地狂躁、悲切。既然我们现在是这个谁也找不到谁的状态……”顿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重新说道,“这个谁也看不到谁的状态,那我们不妨先想想办法走出这里,你觉得呢?”
“嗯,可以一试。毕竟若真如那个家伙所说,这里是鬼界的交界之处,我们搞不好在外头已经并排躺着了。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怕的。”
“呵,你怎知老子愿意跟你殉情?”
“因为我愿意,你肯定也愿意。从前都不知道你那么爱哭,动不动就掉眼泪,跟我欺负你似的。”
“你这是强买强卖。”
“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哪里写的?我怎么不知道?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要走,拦都拦不住。”听声音顶多有个一步之远,可是一步之远的话早就进了他的范围之内,按理来说可以被他碰触得到,但是……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有结界挡在中间?也不知道温辰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温辰?”他唤。
“嗯?”他答。
“你自与我分开,一步都没动吗?”
“动倒是动了,毕竟跟人打架,难有不挪地的。打了可能有半个时辰左右,虽然我在有意控制尽量不去挪窝,但是吧,你也清楚,闭着眼的时候对于距离和方向很难把控,但即便如此……据我估计,应该也走出来不超五十步远。”
“嗯。你听我声音,觉得我有多远?”
“一步左右。”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看不到啊,摸也摸不到人。总不会是……”总不会是他们已然阴阳两隔了吧。冷青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去,而是静静地抬手摸着心口笑了。
“不可能的。我的心脏还跳着呢,砰砰的。”
“真巧,我也是。”冷青又缓了口气,转过脑袋看着那颗遥远的星星,“你还有力气吗?”
“力气管够。你有想法了?”
“嗯,总不能继续在这里站着不动。鬼界对活人的侵蚀如同慢性毒药,必须尽快离开、拿灵气去净化邪气才行。你跟着我走,跟不上就喊我停下。”
“好。”
于是,冷青转向那颗星辰,迈了一步出去:“我啊,刚才碰到了一个披着你的皮囊的家伙。”
温辰斟酌着这一步的大小,一边用妖牙试探,一边迈出了腿脚:“我的皮囊?”
“嗯。”冷青半回着头,听着他声音靠近过来,才跟了下一步出去,“我把他杀了,所以……不是很想告诉你。”
温辰的声音似乎笑了:“这有什么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即便那是真的,我也愿意死在你的刀下。对我来说,那个死法够我炫耀到下辈子了。他伤害你了吗?”
冷青的眼神暗淡下去,那人消失之前的样子再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没有。”
“那还行。”嘟囔完半天都等不着那人更多的声音,温辰便清楚了事情定不只他说的那声“没有”那么简单,“不管那混蛋说了什么,别信就是了,阿青,咱不值得为了个不明不白的家伙生气难受。”
“嗯。我知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换着信息和爱意、你一步我一步地朝着那暗无天日中的微光跋涉,大概是清楚彼此都在自己身边陪着,竟是也不觉得累了。以至于,当那颗渺小的星星一点一点变得接近,最后变成一片柔光包裹了他们那时,冷青竟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望着面前初生的朝阳和缭缭云霞,积累了一天一夜的疲惫和紧张猛地涌了上来、狠狠摧毁了他。
“哎。”
他的胳膊被人架住,接着,就被那双手臂磕磕绊绊地放在了地上。
“累了吧,中间歇息歇息就好了。”那男子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小心地跪在了他的身边,用那双遮在布条下面的眼睛追寻他的视线,“有新鲜空气的味道,咱们是出来了吗?”
“嗯。”冷青靠在他的臂弯里面点了下头,半阖着眼睛望着前方那尚显朦胧、幼稚却又勇敢非常的那轮金光,强撑着身子坐起一些,“出来了。”他知道温辰也早就累了,如果没有他在陪着,自己也许早就要倒在这无边的黑暗里面。“谢谢你,”他捧住那人低垂的脸颊,轻轻地凑上了一吻,“朝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