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们从那莫名其妙的鬼界的交界跋涉出来,那环大山已经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在他们的感觉里面,他们并没有上过一个坡,更没有下过一个坡,所以,必然是那个劳什子的鬼界扭曲空间、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在阳光愈发耀眼之前,得尽快赶到下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才行。这没有什么好纠结的,只是说骆驼没了着实可惜,于是,二人相互地搀着扶着,在辨明了方向之后继续前进。
根据这些日子的经验,他们几乎确定了那困住他们的所谓交界正是第四个点位。真是可恶啊,早知道,就多在里面停留一会儿、找找是否有线索了。不过……
早醒的猫儿还在犯懒,松松垮垮地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又把自己缩紧了些。
说句实话,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确实不想再管那些拖着他脚步的桩件事情。他很想闭上眼睛,就这样在这令人沉迷的温暖里面虚度完了下半辈子。反正事已至此,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争取,故去的人也不会归来。既然如此,那还不如……
“……”他忽然有些亏心,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一样无法释怀。也许那些厉鬼说的没错,他就是这般冷血的人,冷血到想主动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将那些痛苦的东西隔绝在外。
“醒那么早?”男人的声音同样有些慵懒,感觉到猫儿那微小的动作之后,他收紧胳膊,用裸露的皮肤试探起了猫儿的体温是否正常,“好不容易能好生歇歇,还不多睡一会儿。还是说,你这未来的夫君又弄痛了你,导致你躺不安稳、睡得不好?”
猫儿摇了摇头,一头青丝跟那人绕得更紧了些,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声“没有”。似乎是觉得这个回答的情绪过于低靡,他故意地呼出声音仰起脸去,用挺翘的鼻尖磨蹭他的唇角:“昨晚可是我在上面,我怎会让自己疼呢,你说是不是?”
“那你在想什么?感觉你的情绪并不太好。”
“……”
“别盯着我看不出声啊,问你话呢。”
冷青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因为我在看你。我就是知道。”
“不讲道理。”冷青的伸展使得脚尖露在了清晨尚冷的空气之中,他缩缩双腿,用脚趾抻开卷起来的那点薄毯,而后有意无意地蹭弄着男人温热的脚底,“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你啊?明明眼睛都被蒙起来了。”
“你的样子早就刻在我的三魂七魄里了,什么样的反应是生气、什么样的反应是难过、什么样的反应是生气,我一清二楚,看都不用看的。”男子的眼睛此时并未遮在布下,也并未闭着,而是如同往日一般“注视”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嗯……让我猜猜。是你又想起了那些毫无缘由的责怪?阿青,那个混蛋就是……”
“也许,他说的对,他们说的……也都对。”冷青自顾自地打断了他,自顾自地伏下脑袋贴上他的胸前,自顾自地絮叨起来,“我骨子里还是个冷血的人,借口血仇抛弃了你,现在又要借口为你抛弃血仇。到头来,不诚、不义、不仁、不孝……伤了一个还算不够,还要伤了所有的亲人才算过瘾。这样不行啊……这样不行啊,温辰。”
“但是阿青,谁都不是圣人,都会犯错,更何况,你这并不算错,是命运弄人。就结果来说,你重新接受了我,也并没有放弃去追寻那个真相,我觉得这就够了。就像你驳斥那厮那般,爱你的人,不会真正怪你的,我们都愿你好。”
“嗯。”冷青慢慢点头,露出了一点笑脸,“谢谢你。”
“谢什么,生分。可以以身相许吗?”
“我要的聘礼可多,你这光杆一条,付得起吗?”
“那是自然的了。付不起的话,我把自己卖给你也行,签一千年的卖身契。”
“我可付不起买你一千年的钱。”
“可便宜了,一文钱就行。”
冷青闭起眼睛:“一文钱也没有。”
“好说,一块石头也行。”
“一块石头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我虽然便宜卖了,但也不能白白地跟你走的。”
“我用自己买你如何?”
片刻之后,温辰的理智默默地冒了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