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灯作甚，鬼又不用看路。”冷青眯起眼睛辨认片刻，指了指前方突兀出现的模糊轮廓，“哎，你先别一般情况了，那个地方是不是有块石碑？我看不太清。”

“确实是有，还有碑文呢。”温辰抬眼一瞥、并未在意，这可是墓园，有座碑岂不正常死了。但是坐在臂弯这人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于是，他转过视线，刮了刮那猫儿挺翘的鼻梁；“又看我作甚？终于发现你夫君的英俊了？”

冷青一阵失语，“……老子就没见过你那么自信的。四下漆黑，常人能看到上面有字？”

“承认一次又怎么了，夸我一句那么难吗？”温辰扶着他的膝盖，动手摸了几把，“学学我，每天都快给你捧上天了，什么好听说什么，还落不着一个好。还是得灌你点酒。你说你怎么长得？怎地一沾酒就跟换了个人似得，乖巧娇柔、软腻好欺得很。”

“你他妈说谁乖巧娇柔、软腻好欺？！”

男子依旧不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醒着吧，就张牙舞爪，凶得六亲不认，也不知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气生。”

“松手放老子下去！老子要自己走！！”

“走走走，走哪去？你又不认路，还不是得我去接你。”

轰——！！

若是这轰隆之声再响一点，温辰就要举着冷青反身逃了。他保持着那个可以随时拔腿就溜的姿势，探出头去看了一看：“灯火亮了？只是灯火亮了？要吓死老子了。”

“只是灯火亮了？灯火自己亮了就够吓人了好吗。”冷青用几乎同样的姿势探出头去，小心翼翼望了一望，“总不能是……”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屏息凝神靠近了那片光芒。

火光所在之处是一个圆厅，正中摆着两人看到的那块方碑。温辰躲在入口的地方探头进去打量了几圈，确认确实没人蛰伏在里面搞突然袭击之后，才一步一步挪进了厅里，姿势活像个蟹子，越想越是滑稽。

“怎么会突然烧起来的？”他喃喃道。

“把我放下吧，放下来咱们好好再看。”

男子头都没低，盯着石碑上面蒙尘的大字目不转睛：“地上脏。”

“那我踩你脚上总行了吧。”

“这可以。我先转上一圈看看，再放你下来。”

“嗯。”

石室里有了几盏烛火，便没有了再用火折子照亮的必要，于是冷青盖灭了它，又抽了一把匕首拿在手上。蜡烛的燃烧会跟他们抢夺空气，冷青便指使着温辰把石台周围的蜡烛吹灭几盏。温辰自认气长且足，可是他吹到自己的腮帮都算了，也没有吹灭任何一盏。冷青觉得蹊跷，便让他拆下了一座递给自己。

温辰扶着留下一个凹陷的石台，铆足了劲猛吸了几口才直起腰来：“什么鬼东西啊，憋死老子了……”

冷青左右地翻看着那根蜡烛，又凑上鼻翼轻轻一嗅：“难不成……是鲛人烛？”

“这能闻出来吗？”

“你这话说的。你这狗鼻子不是平日里头挺好使吗，今日怎么不管用了？”

就知道损我。蠢狗抽抽鼻子、撇撇嘴巴，打了一个喷嚏。

“你还能比我先冻着？真是稀奇。”

“……你有完没完。”

“鲛人烛燃烧会有一种淡淡的异香，有人说像瓜果的味道，有人又说像是油脂的香气，这么浓郁，你竟然闻不到？”冷青盯了那点跳动的烛火片刻，忽然感到了一阵恐惧和恶寒，“快放回去。不吉利。”

“哦。”温辰即便没懂，却还是照他说的办了。

“这东西拿鲛人的油脂炼制而成，据说点燃之后可以燃烧千年之久不熄，付出天价才能求得一根，这个石室里面少说也有三十几根，何等的财力才能凑齐这些。”

“也许那会儿并没有那么值钱？上古时代珍兽奇兽遍地跑，也没有什么走私之类的说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洲之主拿点什么还得自费？一声令下，各族还不是抢着往宫里头送。”话音落下，温辰察觉到那阵惊诧的视线，便转过头去挂起些笑问了一声，“怎么了？”

那眼神极其无辜，无辜到冷青觉得他只是在陈述一件见怪不怪的事实而已。也是。他想。自己终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小民，跟这种打宫里头长起来的王贵之人是不一样的。地位不一样，观念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他刚张了嘴想回一句“没事”，抱着他的那人却忽然晃了一下。

一时情急，冷青跳出他的怀抱落到地上、抬起手去扶住了他，疼得自己抽了咬着牙齿一口凉气：“温辰？温辰？你怎么了？”

他再晚托一步，男子的额头就要撞到石台上面。凭他一人已然无法回头出去，更别提要拖着伤腿带一个比自己更高更重的家伙离开。

这地方不妙，非常不妙。只不过是刚入了外室而已，也许后面还有更加广阔的地室在等着他，可他却不敢往里走了。

他眼睁睁看着男子再次出现了几天之前的那种快要窒息的急喘，一双眼睛也亮得跟金红的火种一样，他顺着那人后背急唤了几声青鸣，可他的嗓子都喊破音了，也没有等到除了回音之外的任何回应。

他终于知道那种被压制住的不适是来自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