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答:“这人与牛二关在一处,可能是因为牛二护食,便把他咬伤了。”
杜横道:“牢中犯人用饭不是一人一份吗?为何会争抢吃食?”
被咬伤的人心虚道:“一份吃不饱,我就……”
为防牛二再次伤人,官差用麻绳将牛二的双手捆住。尽管行动不便,牛二的眼神依旧凶狠,他恶狠狠地瞪着那被咬伤的人,一言不发。
杜横看向被咬伤的人,道:“你若能将实情告知,算是立功一件,我可以将你与牛二分开安置。待此事平息之后,你才能出狱。”
被咬伤的人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牢房门被官差打开,被咬伤的人坐在杜横对面。他道:“我原本在城南码头上做搬运工,但一点点银钱实在维持不了生计。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我娘又病着……后来我听闻城北商氏米铺在招工,在那儿干活银钱会多一半,我便想托人去那儿……”
“但商氏米铺的掌柜难说话,我和其他人挤在米铺门口,等了大半天,才有小厮出来接待。那小厮说铺子里已经招了一半的人,便让我们干其他活儿。他把我们带到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屋里桌子上堆满了衣服,他让我们穿着这衣服去县衙门口叫喊,我和其他人都照着那小厮说的做了……”
闻言,杜横微微点头。
商氏米铺在槐越县中并不算有名,也没有劣迹,但听此人所言,这商氏米铺竟暗藏玄机。
杜横问:“你认识其他人吗?一共有几人?”
那人答:“不认识,他们应该都是县城里的人,我家是一年前才搬进城里来的。加上我……大概共有十五人吧。”
杜横眼神锐利,盯着他问道:“既然你不是匪贼,为何要逃?”
那人支支吾吾道:“……这事儿与我们村有关。我怕被有心人认出来,所以才搬到城里来的,我全家人都改名儿了。”
杜横愣住,他道:“你是裴村人?”
那人无奈点头,感慨道:“就因为这个村,就因为这个裴字,我才改姓刘。如果不是因为我大哥二哥做了山中贼,我娘也不会生病……我们全家全村都是被那些该死的贼给祸害成这样的!”
那人又道:“原本我想来县衙入武职,可仔细一想,又觉得没意思。若有一天上山剿匪,我就要和自己村里的人兵戎相见,可能还会遇见我大哥二哥……这些祸害人的玩意儿真的除不干净吗?”
说罢,那人握紧拳头,眼中流下一行泪。
十五年前,官府尚未大规模剿匪,那时的山匪势单力薄,也极少为非作歹。但就在那一年,官府接到保长书信,裴村的男童们失踪了。
裴村人无论男女,皆以身材魁梧著称,一大批男童先后失踪,官府派人寻找,却遍寻无果。
数年后,山匪人数激增。官府派人围剿,竟在山寨中发现了由少年人组建而成的小队。他们训练有素,并且攻击力极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刻着“裴”的字样。
因为那些少年人年纪尚小,官兵们的杀心少了大半,便有了溃败之势。
杜横问:“……裴村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道:“还能怎么样,当年逃过劫难的人都搬走了,我搬得最晚,村里只剩一些无儿无女的老人。没有了儿女的照料,他们只能老死在村里。”
那人问:“与我关押在一处的那个人,是土匪吧?我打不过他,但我认得出来,他说话的语气和看人的眼神,都与我大哥一模一样。”
说罢,那人自嘲一笑,随即便沉默了。
杜横命人将他押回牢房,走出地牢后,金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