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布庄的木窗,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陆云州看着杜之妧眼里的笑意,点了点头,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其实她哪里真的生了多大的气,不过是怪她来得太晚,怪她让自己担了许久的心罢了。她那日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心里的委屈与疑虑已经消了大半。
在扬州又盘桓了半月,贪腐案的脉络终于彻底厘清,牢里收押了从知府到小吏数十人,牵连甚广。李尚书顾虑到涉案人员背后的势力可能反扑,便决定暂留扬州坐镇,待将卷宗呈给圣上审阅、候旨定夺后再作下一步安排。最终商定由赵焕琅与杜之妧带着核心卷宗,先行返程回京。
启程前一日,杜之妧正陪着陆云州在东关街挑糖糕,忽然瞥见不远处茶楼下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她猛地顿住脚步,惊喜地喊出声:“娘!爹!你们怎么在这儿?”
赵酒鸯闻声回头,一身火红的劲装衬得她肤白胜雪,墨发用金冠高高束起,腰间玉带勾勒出挺拔身姿。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虽着男装,眉眼间依旧是从前那般明艳张扬,仿佛岁月从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目光先在杜之妧身上扫过,随即落在她身旁的陆云州身上,带着几分探究,笑着回道:“听闻你在淮南查案,我和你爹本想过去瞧瞧,结果到了地方,你们早已经回京城去了。我俩索性顺道来扬州旧地重游,没成想竟真遇上你了。”
“旧地重游?” 杜之妧凑上前,满眼惊奇,“你们以前来过扬州?我怎么从没听你们说过?”
“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的。” 赵酒鸯摆了摆手,目光又落回陆云州身上,语气随意地问,“这是你在扬州认识的朋友?”
陆云州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弄得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帕子,脸颊微微泛红。杜之妧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抬头迎上爹娘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娘,爹,这不是普通朋友。她叫陆云州,是我心仪的人,也是我想一辈子在一起、想要求旨成亲的人。”
话出口的瞬间,杜之妧已经做好了迎接责备的准备——毕竟女子成婚于法无据,于理难容。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赵酒鸯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快步上前拉起陆云州的手,细细打量着:“哎哟,这姑娘生得真标志,我家阿妧眼光倒是不错!你放心,这丫头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收拾她。”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支羊脂玉簪,簪头雕着朵栩栩如生的白玉兰,不由分说地塞到陆云州手里,“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支簪子你拿着,算是伯母的一点心意。”
陆云州彻底懵了,捧着玉簪手足无措,连连推辞:“伯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吧,都是自己人。”杜之妧帮她把簪子收好,转头看向赵酒鸯,依旧有些不敢置信,“娘,你就不觉得…… 两个姑娘成亲很奇怪吗?朝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法令啊。”
赵酒鸯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嗔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年我和你爹……” 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摆了摆手,“总之,这不是难事。你们要是真想成亲,我和你爹来想办法。”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含笑而立的杜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这事你能解决,对吧?”
杜渊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办?回去一趟,找你哥好好说说呗。”
“找舅舅?” 杜之妧还是有些忐忑,“什么是都去求舅舅,能行吗?”
“你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赵酒鸯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拉着陆云州往茶楼走,“小姑娘,咱们别理这丫头,我跟你说,她小时候可爱哭了,一点小事就抹眼泪,还偷偷把我首饰盒里的珠花拿去换糖吃……”
“娘!你别胡说八道!”杜之妧急得跳脚,连忙追了上去,伸手去捂赵酒鸯的嘴。
陆云州看着闹作一团的母女俩,眼底满是笑意与好奇,快步跟上:“伯母,真的吗?她很爱哭?快给我讲讲!”
茶楼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三人的笑脸上,连带着空气中的糖糕香气,都染上了几分暖意。杜之妧看着陆云州眼里的光亮,又看了看爹娘熟稔的模样,忽然觉得,那些曾经担忧的阻碍,似乎在家人的包容与支持下,都变得不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