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梁同归来时,玄羽仍旧坐在地头,看着天上的弯月一言不发。
问什么也不说,只是呆呆的摸着手中的泥土,弄的指甲缝里都是脏污。
梁同疯一样找人,可哪里还能找到,贵人早就消失不见,连带着他的妻子,也消失不见了。
无人真的见过那贵人的容颜,只听人说,那人的马车上,挂着一面写着“裴”字的大旗。
“会是谁?”
裴厌城问道。
梁同不甘心的反问道:“知道是谁又如何?我的妻子也回不来。”
“所以你要杀死每一个可能的裴姓族人?”
说到这里,梁同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不错!老皇帝该死,徵白该死,裴景曜该死,裴兆丰,也该死!”
裴厌城此时终于有了点后怕,当初在山洞之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胆识过人,所以才能得到梁同的相助,不想,只是因为一个裴字。
“那,你做了什么?”
至此,裴厌城并未发现这些人中间有什么共性,梁同若真的有本事杀了这些人,又怎会毫无痕迹?
“我做了什么?啊,大抵是,传递信件,挑拨离间?当初有人来拉我入破晓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一些信息,传递到应该知道它的人耳中。”
“不然你以为,老皇帝如何知道太子生事,裴兆丰如何知道东宫宫女产子,你的父亲裴景曜,又如何知道老皇帝驾崩,急得他抛下妻子,也要回大渝夺权?”
裴厌城牙关紧咬,原来他的不幸,也有梁同的功劳。
至此,一切似乎已经真相大白。
每个人都受到了命运的捉弄,可是每个人又都不无辜。
“要杀你便杀,我也没想着能活着出去。”
梁同说话时,声线微微颤抖,他看着玄羽,轻声乞求道:“只求你,好好待她,她是个好孩子。”
远处,尸身底下藏着一人,玄羽虽然坐躺在地,可眼睛看的清楚。
那人以众人觉察不出的速度缓缓的爬向这边,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只要有人从他身边路过,他就能先发制人。
致那人于死地。
他爬向的,是宋夫人的方向。
距离更近,众人背对着他,动作不易被发现。
爬了一会儿,就在梁同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宋相拔地而起,将那枚匕首刺向宋夫人的后背。
玄羽艰难爬起身挡了一次,没想到宋相调转方向,刺向小鬼。
背对着的小鬼反应不及,而玄羽已经没有可以阻挡的后招了。
于是,那把匕首狠狠的刺向玄羽的胸膛,深入骨髓的疼痛顷刻间传遍四肢百骸。
“阿…姐…”
时空好像凝固了,裴厌城的惊呼也有了人可以感受到的速度。
但是,来不及了。
鲜血顷刻间湿了她的衣衫,裴厌城一个箭步过去,宋相的脖子连同脑袋便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杀人对于他来说太简单了,可是他的阿姐,他美好而不幸的阿姐,不应该就这么死去。
“啊………啊啊啊啊啊!”
怒发冲冠,裴厌城抱着玄羽仰天长啸,怔愣在一侧的梁同和宋夫人,都不约而同的伸过手来。
可一切都迟了。
血液淹没了玄羽的咽喉,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抓着小鬼的手痛苦的挣扎。
片刻后,她不再挣扎了。
她想,与其要面对冗长而繁根错节的恩怨,她的离去,或许是为这些恩怨画上句号的唯一途径,也罢,就这样结束吧。
数月后,裴厌城收拾残局,收复京都,并带着强兵部下一举拿下西洲和大夏。
两个国家的子民本就同宗,不用刀兵相见,血流成河,自然欢喜,天下一时安稳顺遂。
裴厌城公布裴景曜驾崩的圣旨,顺利登上皇位,一时风头两无。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案头灯光摇曳,他时常能看到阿姐穿着红色的嫁衣朝他摆手。
人们常说,睹物思人,睹物思人,可是他身边却连一件阿姐的物件都没了。
清明时节,春雨好像情人的眼泪,落在有情人的身上,像是无声的爱抚。
裴厌城未带太多人,去往荆川小住。
山间地头都是细雨蒙蒙的潮湿,所以脸上的潮湿便分不清是雨水,汗水,还是泪水。
一切都结束的太快了,快到一眨眼,就阴阳相隔。
他把一篮子纸钱递给身边团子一样的人儿,冲他道:“来,喊你娘收钱!”
那小团子便奶声奶气的把纸钱往坟头的火盆里扔,一边扔,一边道:“娘,收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