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睢循着地图追寻,等到真正目睹筒子楼真容之时,他难得的怔愣了片刻。随后,一瞬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泥土、杂草,以及发了霉的墙皮味道,刚开始闻有点不太习惯,会忍不住频频蹙眉。
可难闻归难闻,一想到有要紧事办,步睢还是赶忙又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
筒子楼不高,只有七八层,可居住环境……简直可以称得上惨不忍睹。
布满铁锈的栏杆,东倒西歪的绿植,楼道里悬挂的几件褴褛衣衫,以及墙角剥落遗留下的绿色霉菌……一切破败不堪,乃至于步睢每迈开一小步,都会有结网在草丛里的蜘蛛趁机爬上他的小腿,同他一并逃离。
步睢说不清自己心中复杂的情绪,只是忽的感觉鼻尖泛酸,有一种莫名想哭的冲动,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墨镜反射出筒子楼全貌,同时也遮掩住了步睢快要外泄的情绪。其实他应该高兴的,因为筒子楼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打扫了。而在这些人身上,步睢隐约能感觉到一种朝气蓬勃的精神。
“你们好,请问可以在这里申请加入礼派么?”步睢柔和了语气,面带微笑地叫住了在一楼庭院里清扫杂草的两名年轻人。
那两名年轻人原本还有说有笑地在干活,听闻一道悦耳的男音在背后响起,一男一女同时侧过身子来看他。
“可以!”那名男青年冲他高高招手,遥遥喊了一句,语气高昂又激动。
步睢面上挂着笑容,闲庭信步地朝二人走去。
得亏吕则庸先前一副冷酷面瘫脸,如今展现出哪怕是稍稍一丝的友善,都能掩盖住他几乎家喻户晓的样貌,降低不少他人对自己的怀疑。
“你们好,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步睢出于礼貌,率先开口笑问。
“她是夜莺,我是麻雀。”男青年性情率真,满脸笑容地回答道。
显然,他们用的是代号,而非本名。不过这对步睢来说无关紧要,因为他这副墨镜本就拥有查询户口的功能。
而此刻,两名青年的基本资料都悄然浮现在他眼前,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在面貌那一栏,各自新增了一条“礼派”成员。
这让步睢有些犯难,摘除墨镜,另一端的萧仙殊肯定会觉察出不对劲;但不拿下来,难保那老滑头不会借机彻底消灭礼派,他实在不敢赌。
不管了,步睢当机立断地取下墨镜,随后将它关机放在兜里,他亲和地朝二人伸出手,眉眼带笑道:“幸会,二位可以叫我‘变色龙’,很高兴见到你们。”
“幸会。”
“幸会。”
两人面带微笑,接连和他握手。
“我也来帮忙吧。”步睢眼挂笑意,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主动着就要挽起袖子上前。
“不用不用,”女青年急忙阻止,“您初来乍到,还是先四处逛逛吧,这里我们来就行了。”
“夜莺说的对,”麻雀附和道,“或者您也可以上楼找我们的接头人,他就在五楼左拐第一间屋子里。”
令步睢倍感诧异的是,眼前二人对他这个新人没有丝毫隐瞒,一切都光明正大地摊开来讲。
限制令生效期间内,连拥有庞大信息网络的萧仙殊都难以找出真正的礼派人士,可这一解除限制令之后,他们反倒如雨后春笋般齐刷刷地冒出了头……到底是礼派无知者无畏,笃定合法派系不会再遭到压.迫,还是……
“好的,恭敬不如从命,二位辛苦。”步睢像个绅士般摘下礼帽回敬他们,随后便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潮湿的楼道里时而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一双薄底皮鞋踩在青石台阶上,步睢长腿一迈,略过墙角蔓延开的青苔,不久后便来到了接头人所在的房间。
“咚咚”两声,他轻轻敲了敲略微腐朽的木板门。
“请进。”屋内传来一道温润儒雅的声音。
步睢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屋内除了剥落的墙皮外,其余一切都十分整洁。
玄关处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双鞋,步睢一边换鞋一边放眼四周。只见客厅的墙上挂着几副素描和油画,画框之下,一个约摸有古稀年岁的老人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绿皮沙发上,戴着老花镜,双手捧着一本泛黄书籍在阅读。
屋内灯光微微闪烁,步睢走过有些逼仄的玄关,而后朝坐在沙发上的老人道了个好,并问出了一个让后者略微有些讶异的问题,他说:
“独立个体还能实现集体联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