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与现实交互，起初有一支学生队伍从寻明理他们身后走来，这些虚拟粒子组成的人像径直穿过他们的身体，一步步走到槛车前，嘴里还高喊着什么。

下一秒，被制造成西汉羽林卫样式的智械卫士阻拦在学生身前，对他们拔剑相向。双方似乎争辩了几句，可朱雀街寂静无声——萧仙殊有意屏蔽掉这段声音，他们什么也听不到。

之后不知为何，双方动起了手。

手无寸铁的热血少年碰上全副武装的机器人，结果可想而知。

步睢单手握紧了佩于腰间的金吾棒，另外一只怀抱狐狸头的手则克制着没有过多动作。

他余光中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寻明理他们。除了领头的几人，其余太学生皆面起怒色，咬牙切齿地瞪着萧仙殊，甚至还有几名学生跃跃动手，但都被寻明理拦了下来。

血肉尸骨，“肝脑涂地”的虚拟影像在引起数几十名太学生呕吐之后的下一个瞬间又发生变化。

与此同时另一方，拥有可观财富积累的资本精英们则陷入迷茫、魔怔，空洞之中。

骤然间的阶/级滑落冲击着他们原有的骄矜、桀骜，以及高人一等的心态。

无论是辛苦打拼的富一代，还是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都在得知身家一夜归零后对萧仙殊破口大骂。

反抗示威的游行活动正在积怨中酝酿，尽管萧仙殊政府承诺提供充足的生活保障，但还是没能浇灭这群人的熊熊怒火。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起义，亦或是装备自己拿起热武器攻进皇宫。

早已安排好的智械卫士将他们层层围住，“若有人抗旨不尊，一律视为谋反。轻则被逐出城，重则当场处决。”召令在智械卫士的有意扩大中传播进富商耳朵，吓得他们战战兢兢，脸色一片灰败。

与此同时，城内所有居民的物联网上都弹出一条相同的赤色信息：

“首相令：大同社会自即日起进行全面建设。不虔心遵从者，一概剥净财产，驱逐出城，永世不得进京；敢公然反叛者，一律收押监禁，秋后问斩，直系血亲同罪。”

场景再度变幻，长安城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空中一艘艘仿生鲸鱼飞艇漂浮在一颗巨大的仿生榕树前，树木中空落了一尊高七丈的菩萨像。那菩萨服饰旋动灵逸，红绿配色的虚拟飘带宛若敦煌飞天，从袖口出露的手臂擎起以持如意，一双黑眸微微低垂俯瞰芸芸众生，无悲无喜。

离开巨树中心，玻璃和特殊材料隔断出一个个几何空间。遥遥望去，还能看见许多植物点缀其中，文竹、荷花、桂树、紫藤萝……枝叶扶疏，给原本冷冰冰的建筑增添几分生机。

巨树脚下，成片高台楼阁层层叠叠，绵延朝远方铺开而去，房屋布局错落有致，疏密得当。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汉制机器人正有条不紊地做着清洁工作，而从基础生存类工作解放出来的居民则全面发展着自己。

开放的天禄、石渠二阁①，以及太学给予居民自由学习的机会，所有知识通过网络传达到家家户户。受过教育的居民从事起自己所热爱的事业，种菜、烹饪、雕刻、绘画、教育、医疗，创新科技等等……

志同道合的人组成一个个团队组织，各司其职，一切创造出来的产品皆面向大众，分文不取。与此同时，个人的需求通过物联网传达到生产端，由机器工厂实现按需生产。

国/家、政府、阶/级、货币、商品、宗/教等都已消亡。人们劳动不再为了生存，而是为了自己的精神追求。男性不必再做伤亡率高、过累过劳的工作，女性不必再做机械重复、繁琐无章的工作，一切损害人类身心健康的工作都将交由机器人。

男女两性融洽，儿童和老人也将交由社区机器人以及志愿者进行社会化抚养，家庭自由组合。有争执和矛盾的人也将秉持公平正义的共同意志来解决问题，君子之风兴盛并逐渐成为共识，每个人都在各自爱好的领域做到极致，各美其美，和而不同。

最后的画面落在一场文艺演出上，衣着各式各样服饰的文艺工作者站在城楼下，个个脸上洋溢着积极昂扬的微笑，手牵手朝他们奔来，宛如一阵艺术浪潮席卷而来。

社会演算落下帷幕。

步睢脚步未动，等风拂掠，一头披肩乌发在空中飞舞，原本神色无波的双眼才又缓缓眨了眨。

一切烟消云散。而就在此时，浑天仪的影像再度出现，篆刻有青铜铭文的条环随轮轴转动而逐渐变幻形态，末了，一个三棱锥浮现在空中。

以青铜纹路为边框，内里则是类似铜镜一样的镜子镶嵌，它不规则旋转着，于是黄铜色镜面清晰映射出在场众人的面孔。

这是什么情况？步睢心底刚升起困惑，那面束发穿了道袍的师洵恰好开了口：“这是经过超算系统运转多日而导出的一个预测，或许你们也可以把它称作为——图谶。”

谶纬②之学？好家伙，大数据分析都来了。

只是这图谶他怎么看不懂呢？一面镜子，莫非……

步睢抬眸朝站在城楼上的师洵望去，后者恰好也在回望他，两相对视，二人各有各的心思。

“看来，破局之人就在我们这群人之中。”久久未发一语的叶甫林这时笑了起来。

“那位是……？”太学生们这才注意到站在萧仙殊身侧的那个陌生面孔。

“当然是你们的礼派领袖。”尖细狐媚的声音从步睢怀中传出，寻明理闻声将视线落到步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