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百余学生皆跟着将目光投向他，步睢面上泰然自若，心下却在思虑图谶之事。

“你说的是你……还是你看中的好苗子，寻明理？”萧仙殊像个老朋友般打趣问道。

“兴许是大司马，谁又说得准呢。”眼角泛起几道皱纹，叶甫林笑意愈深。

萧仙殊倒也不恼，“听则庸说，叶先生仍然想出城？”

听到步睢名字，叶甫林顿时心头一动，不过马上异样情绪又消散了。“当然。”他回答。

萧仙殊替他轻叹一声，“何必呢，大同社会的未来想必你也瞧见了……”

这话实在恶心，叶甫林眉宇间闪过一丝凌厉，他望向萧仙殊的那双眼睛如同悬浮在宇宙中的幽深黑洞，平静却又蕴藏杀机，“如果我现在杀了大司马，接替你的人会是谁？”

话音刚落，脚腕上电子镣铐倏地过了道细微电流，一阵刺麻感席卷全身，不至于让叶甫林瘫软倒地，但也让他浑身一颤，枯萎眉头深锁起来。

“你想激怒我，好以死明志？”萧仙殊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挑了挑眉头，“用自己作碑，鼓动太学生反抗我……可惜，我不吃这套激将法。我不杀你。”

话落，萧仙殊转头向步睢令道：“则庸，你可以去了。”

接收到指令的步睢并没听清城楼上的两个人低语了些什么，因为他刚刚在同寻明理交谈。

“吕大人就没有丝毫感触么？”寻明理问。

感触，什么感触，弃暗投明么？可他作为吕则庸而言，分毫动摇的观念都不该有。

于是步睢严肃一张脸，口吻冷硬道：“这已是大司马的最佳让渡。”一句很官方的话，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寻明理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一对浓眉高高拧起，他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由衷问了句：“作为食利阶层，您是心甘情愿做他的喉舌，还是在逃避现实、自欺欺人？”见步睢眉宇毫无半分怒色，他又大胆补充道，“如果是后者，我想您起码仍是具血肉躯体。否则，我有必要怀疑，您其实是冰冷钢铁和电路纤维组成的拥有服从意识的仿生人。”

坏了，他成伪人了！

“随你怎么想，”步睢眉头微蹙，语气中骤然多了些不悦，“不过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进行无用的挑拨和唆使。不如同即将出城之人好好道别，商议商议，兴许你们再也见不到彼此。”食火徒还在外面，没有阅历的太学生一出去，可就是威胁重重啊。

步睢只能提醒到这儿了。

可这话落在大多数太学生耳朵里，那便是高高在上的威胁之言。其实这很正常，不然指望一个敌对者怜悯、暗示他们么？

步睢见寻明理沉吟不语，也不知听没听出他的其中之意，不过他是来不及探知对方的真实想法了。因为萧仙殊叫到他了。

“走了，狐甲。”步睢怀抱一颗狐狸头，转身离开。

–

给还在安济坊做义工的三位新人发去消息后，步睢坐上了安排好的交通工具，一架飞行器。

“这是吕大人第一次去蜂巢吧？”头身重新连接在一起的狐甲笑眯眯地问。

“你的数据库里不是有么。”还用得着问。他说，声线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只是想同您聊天而已，”狐甲呵呵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作为一个保密机构，我想大司马迄今为止并未向您介绍过蜂巢。那么我有必要告知您，也能让您更好地开展工作。”

“唔唔……唔……”一道声音打断二人的对话。嘴被禁声装置堵住的小皇帝猛然甩了甩头，被束缚在背后的双手挣扎着，他红着眼睛想拼命往智能驾驶操作台去。

英勇落在他人眼里却只是滑稽。“小皇帝醒了，看来是我打的剂量太少了。”瞳孔竖立，狐甲阴恻恻笑了笑，随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针管，朝他的手臂上猛扎过去。

一瞬间，原本想玉石俱焚的卫光陡然安静下来，挣扎幅度逐渐变小，整个人也从亢奋重新落回到疲软状态，昏昏欲睡。

步睢心头一动，意味深长地望向狐甲，“注射剂量早该配备好，按理说，有着一套极为缜密的运算系统的你，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在明知道卫光陷入躁狂的情况下，还有意让他中途清醒过来……

莫非狐甲在暗示他什么。

难道仿生人也起了异心？

可狐甲并未回复他，“我们已经到了。”狐甲动了动耳朵，乖巧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