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嘛,倒是没有,”官差有些纳闷,纳闷这人没有眼色,居然连一点孝敬都不给;可对方毕竟是个漂亮的美人儿,对于美人,他们总是有许多的耐心,因此决定亲自提点提点她:“丢了个手串,青金石的,值不少钱是吧?”
“一般来说,这些首饰丢了会销赃,我们得花大力气去当铺里查找;现在都到夏天了,日头一天比一天的毒,我们在外头顶着太阳跑一天,辛苦就不说了,怕就怕中了暑气,还要找大夫吃药,要花不少钱呢。”
“……”何仪抿了抿嘴,心头涌起几分厌恶。
中了暑气、买药花钱,这群衙役有这么用心?
可是他们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何仪如何还能不懂官差的意思?
偏偏这件事,确实是她算计知县,这几天整天都心神不定的,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就忍着气,从袖袋里掏出来二两银子送了过去:“是,官爷为咱们辛苦了,我也没别的好说的,这点钱给二位官爷喝口茶水,免得真的中了暑。”
官差没收。
衙役没几个俸禄,他们都是自己找钱,多年来最亮的就是一双眼睛了。
这院子干净整洁,布置得很漂亮;而这位何姑娘呢,丢的又是一件青金石手串,说是值五六百两银子。
虽然不知道青金石是个什么东西,但他们知道,穷人最多丢两件做工粗糙的金银簪子,绝对丢不了价值五六百两银子的青金石手串。
可见这位何姑娘家底很厚。
要是平常,他们也就收了那二两银子;可这回碰到一只肥羊,他们当然要狠狠地宰上一笔。
他们不收,何仪便越发紧张。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官爷是嫌少?”
两人只是笑。
何仪咬牙看了看手里的银子,预备再掏出十两银子出来,不想被人合上了掌心。
何仪抬头,见是穆清风;他拍了拍何仪的手,示意这事他来解决。
何仪笑着点了点头,那俩官差对视一眼,一时间越发兴奋,想也不想地开口:“你是谁?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快报上名来,否则——”
“官爷容禀,”穆清风将何仪拉到身后,这会儿笑得很殷勤:“我是她未婚夫……我有些东西要孝敬二位官爷,还请二位官爷随我来,咱们私下谈谈。”
两人又看着穆清风。
他穿着件薄棉布的衣裳,瞧着料子不错,估摸着家底殷实。
这么想着,两人便跟着穆清风过去了:“未婚夫啊,怎么不早说?说不定咱们还能去喝一杯喜酒……”
“一定一定,”穆清风照旧和善,待到到了墙角,他转过身来面目冷肃:“要钱是吧?”
穆清风身份特殊,不好给人知道,所以方才钟平叫来衙役后,他没有跟着何仪一并应对他们,反倒是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打算静观其变。
没曾想,这俩不长眼的东西居然勒索到何仪头上了。
这会儿到了墙角,四下也看不到什么人,穆清风也不管他方才语气冷冲、俩衙役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随手抛了个牌子过去:“劳烦官爷过目,看这块牌子值几两银子?”
牌子迎面抛来,衙役下意识伸手抓住,另一位衙役撸着袖子就要去揍穆清风:“娘的你,耍老子!你——你拉老子做什么?!”
胳膊被同伴拽住,他扭头问,却见同伴面孔煞白,抖着手把牌子往他面前凑了凑。
同伴手抖,可牌子上几个烫金隶字赫然现于眼前。衙役一惊,忙凝神去看——
“北镇抚司(1)”四字入目,衙役吓得魂飞魄散,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去,却被穆清风踢在膝头。
靴子抵在膝头,衙役不敢跪,却又不敢不跪,只得弯着腰屈膝站着,身形越发矮了。
身侧拿着牌子的同伴已然跪了下去。他抖着双手将牌子捧过头顶:“上差、上差小人知错——”
衙役乖驯,清风却明白他们全是捧高踩低、媚上欺下的主,这会儿也不给他们留面子,只拽着他手腕,迫他将牌子牢牢握在手中。
手下接着用力,衙役胳膊分筋错骨的疼,不得不被清风拽着屈膝站起;清风凑到他耳边轻声恶语:“钱够不够?”
“倘若不够,我还有一件飞鱼袍,还有一柄绣春刀,一并当了换成银子孝敬官爷可好?”
衙役吓得说不出话来。他冷汗涔涔,好似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牙打着颤哆嗦道:“上差、小人知错……小人再不敢为难那位姑娘……请上差饶命……”
清风松了手,嫌恶地拍了一拍,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做完了,他又问:“我是谁?”
他是谁?
是锦衣卫里的百户,虽然不能在京城里横着走,可收拾他们这些不入流的衙役,轻松的像捏死一只蚂蚁。
俩人脑子飞快地转,捧着牌子那人灵光一闪:“上差——是那位姑娘的未婚夫,与锦衣卫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小人们与上差什么也没有说、没有做。”
“算你聪明。”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清风也不再耍威风,手指一勾收回牌子,转身信步而去:“去,问问何姑娘有什么吩咐。”
两人一迭声地应,直到望不见清风的身影了,方才揩了头上的冷汗起身。风一吹,激灵灵打了个喷嚏。
方才摩拳擦掌的衙役慢慢放下了袖子:“这位上差……这是什么意思?”
“丢了东西,不去找锦衣卫,居然找咱们。”
同伴心有余悸:“……别管这个,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问太多死得早。”
“天爷啊,怎么就遇上锦衣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