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是罚他每天多练一个时辰的功夫了。
穆清风没说这惩罚要持续多长时间,钟平也没问,只立刻站起来绷直了身子低声领罚:“穆指挥,属下领罚。”
穆清风不甚在意他的反应,只又问了一句:“这事多久了?”
钟平也不敢嬉皮笑脸了。他严肃道:“武宁伯在南京,他是大前天死的,这事昨天晚上才传过来。”
穆清风抿了抿嘴,下颌绷得更紧了。他霍然起身:“过几天我估摸得去趟南京,现在得赶紧把小仪的事情给做了……你去告诉小仪,就说让她准备准备,今天就把继父的事情给了了。”
“她那个继父、还有福寿阁的人……都盯好,今天要用。”
钟平说是,当即转身去处理这些事情了。
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地狂奔而来,直到县衙后门才停下;他们停得急,马儿前蹄高扬,整匹马几乎立了起来;等马儿放下蹄子时,前蹄刚巧落在了倒数第二级的台阶上。
马儿刚刚站直了腿,门房就跑出来怒斥两人:“混账!这是什么地方?你们也敢策马?!”
京城规矩森严,于策马之上多有限制,门房说这话倒是理直气壮;不过,他之所以怒骂出声,倒不是因为所谓的礼制,而是因为方才那两匹马险些踏到了他身上,这会儿他都能感受到马儿鼻子里喷出来的热气。
如今他心有余悸,说话自然难听,却被身侧年长些的门房给拽着袖子拉到了身后。年长门房略微弯着腰,面上也带着笑:“不知二位是……”
京城官多,一砖头扔下去能砸到四五个大大小小的官儿;京城不准策马,可这二人策马而来,面上也没有惊惧,想来身份不凡。
两人总算下了马。为首那人顺手将马鞭扔到身后,他身后之人抬手接了鞭子,又往前扔了个东西。
为首之人脑后像是长了眼睛,等那东西越过他肩头时直直伸手,那东西便被他抓入手中;下一刻,他顺手将那东西朝着年长门房扔去:“告诉陈琼,就说锦衣卫指挥使求见。”
那东西滑过一条弧线,直直到了年长门房手中;他才接到东西就听到了这句话,身子顿时一震,慌慌张张地看清了手中的东西——
是北镇抚司的牌子,立刻打起精神笑:“原来是锦衣卫的上差……”
忙抬脚踢了踢身侧僵若木鸡的年轻门房:“还不去告诉老爷?”
年轻门房回过神来,磕巴地应着转身离去;那年长门房的腰更弯了些:“还请二位上差跟我来……我们陈老爷刚好在后堂。”
穆清风应了一声,在年长门房的引领下,信步走进了院中。
两班衙役分立在公堂左右两侧,各自拄着一根碗口粗的水火棍;水火棍通体漆黑发亮,听说是涂了漆,不怕火不怕水,一棍子打下去,能生生把人的腿骨打断;如今传来县令将要到来的消息,两班衙役便用水火棍拄着地,在水火棍与地砖的震击声中拖长声音喊着“威武”二字,听得何仪心惊胆战,身后也出了密密麻麻的一身冷汗。
公堂……好生威严。
何仪抿着嘴唇,偷偷朝后看了一眼——
钟平站在公堂边缘。他离得近,要不是穿着一身便服,恐怕会有人将他也认作公堂的衙役;这会儿见何仪回头,他笑出一口白牙,比着口型说别怕。
何仪微微放下心来。
上午穆清风忽然让钟平传话,说今天就把这事了了,何仪一时间大喜过望,却又害怕起来,忍不住问穆清风在哪里。
钟平说穆清风去找县令陈琼帮忙,自己送了何仪来县衙,还说穆清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她千万别怕。
何仪说好,却忍不住的紧张。
等了不知道多久,县令陈琼总算是姗姗来迟了。他换了官袍、戴着乌纱,红彤彤的脸上满是亮晶晶的油汗,站定后有些喘息,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县令入座,衙役也不再拄地,反倒分了几个人在公堂口张开了胳膊,将看热闹的人群远远隔开。
陈琼瞧见何仪松了口气。他想喝口茶,可手抖着,杯盏磕磕碰碰。他最后也没喝到茶,只好吸口气放下茶盏,重重砸了下醒木。
公堂内外鸦雀无声,陈琼身边站着的刑名师爷清清嗓子,喊了声升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