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有诗人云:“乡村四月闲人少,才了蚕桑又插田。”就在张虎带着男人们帮东郊的百姓收完麦后翻耕土地,好统一打开闸门放水时,随着《火枪兵总要》和《骑兵总要》的诞生,睦州军队的改革开始了。
这场改革一开始并不起眼,甚至有些邻近的藩镇节度使心中暗喜,觉得章文瑛离开杜稜的庇佑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嚷着民主共和的娘们,并在心中将富庶的睦州视为自己嘴边的一块肥肉。然而随着改革后睦州军队的屡次胜利,章文瑛的地盘一步步被动扩大,不断有军阀偷偷派人潜入睦州打听,准备依样画葫芦地改革军队。
然而章文瑛的改革平平无奇,光听那些士兵口中“都正”、“旅正”的称呼,他们的主官似乎像是个推崇府兵制的老古董,一直等到章文瑛开办的钓台学堂毕业的学生一个个走上政治舞台,开始为自己的野心或理想将枪口对准同伴,才有人意识到章文瑛对于军队精巧的设计。
然而此时的章文瑛却毫无桃李满天下的骄傲,而只是喃喃道:“我当时只想终结战争,起码能庇护一方和平。然而我的努力最终却开启了一场更大的战争。”
她没有理会前来访问的史官接下来的询问,只是哀伤地看着窗外。此时,波斯琉璃已经大片地镶嵌在了房屋的窗子上,她突然没来尾地说了一句:“我的哥哥和儿子都亡于那个时代。我的丈夫……也成为了那个时代的牺牲品。”
她一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一笑道:“好在,都过去了。而那个更糟糕的可能没有到来。”
什么更糟糕的可能?记者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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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杜建嘉抱怨道:“你都不知道,学堂里那些男孩子太可恶啦,今天还特地跑过来跟我们说女子应卑弱谦劳,我们现在一点都没有妇德,还在那里念什么‘卧之床 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凭啥我们女孩子就一定要低声下气地帮别家的男人干活啊?我和大豹气死了,把他们打了一顿,他们还向夫子们告状,还好张夫子没理他们,还扣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孔夫子的俸禄,他活该!郎夫子就从来不说什么世风日下礼崩乐坏的话,顶多在我们闹腾地时候开玩笑说以后都是群要打老公的悍妇。”
见章文瑛在忙碌没理会她,杜建嘉安静了一会儿,又跑过来:“娘,我听大豹说,你现在是睦州折冲府都正,你不是睦州留后么?怎么又成都正了?”
章文瑛抱起女儿,柔声道:“留后是文官,掌管刑狱、度支、科举等事,而都正则为武职,负责保境安民。”
“可是娘你不会打仗呀!”杜建嘉扑闪着大眼睛拆穿亲娘:“你当了都正又不会打仗,岂不是要被坏人打败?”
章文瑛没有生气,只是因为怀孕加劳累没有什么力气,把女儿放了下来,微笑道:“所以需要我们建嘉帮忙呀!三堂哥十五岁不到就跟着爸爸上战场了,我们建嘉好好学习,长大了也来帮爸爸妈妈。”
单纯的杜建嘉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第二天跟自己的小姐妹徐大豹讲了这些。徐大豹撇嘴道:“我已经打算好啦,蒙学念完我就入伍,争取当个什长,可以管三支枪呢!我哥说火器营的军官和士官都可气派啦,那什长一声口令,士兵就开始点火发射弹丸,不管是武艺多高超的敌人被打中了只有躺在地上嗷嗷叫的份!到时候建嘉你来当我的队正,你罩着我,咱俩打遍火器营无敌手!”
两人正美滋滋地合计着,却听到旁边一声清脆的声音:“你俩再去军营打马球不带我,我把你俩抄我课业的事告诉夫子们听。”
徐大豹素来大大咧咧惯了,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当下便道:“陆颜你也喜欢打马球啊,我以为你们这种订婚了的大家闺秀会嫌弃这些。”被扫射的杜建嘉有些恼怒地提醒小伙伴:“我也是订了婚约的大家闺秀!”随后转头对陆颜略有些讨好道:“今天下午火器营操练,不许大家打马球,要不咱们一起去看操练吧。”
陆颜板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那我下午让我哥架马车来接你们,等看完操练一起写课业。你俩再偷懒下去,又要被夫子责罚了。”
“坐马车磨磨唧唧的多慢!我吃完饭直接骑马过去。大豹就住在军营旁边的坊中,咱们辕门集合便是。”杜建嘉是个急性子,当下便道。三人便咬耳朵悄悄约定了下午去军营看操练,抬头看见仆妇走进来,赶快拿起手上的针线开始缝制抱腹和裈裤罗袜。
杜建嘉性格急躁,手上针脚便缝得歪歪扭扭,远不如两个小伙伴平整。好在她性格里有一股不服输的拚劲,缝得不好就回家缠着奶娘和春琴重新教。只是陆颜已经能跟着仆妇学量体裁衣了,杜建嘉还在跟那两匹棉布斗智斗勇。
好在煎熬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随着睦州城中央的钟楼钟声响了六声,仆役也摇铃示意放学。孩子们顿时从座位上弹起,收拾书包冲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