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而立之年,人生却忽遭如此大的磨难,莫非是我之前太顺遂了?如今的我,还能坚定地说出自己的志向,并为这个志向而想尽一切办法奋斗吗?
我想要的太多了。我既希望自己能拥有财富和权力地位,好好经营宣歙给百姓一个舒适安康的环境,又希望能够教书育人,向学生们传播先进、民主的思想,殊不知这二者却天然对立。
如今四周强敌在侧虎视眈眈,我必须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去应对。而我初到宣州,此地人生地不熟,无法辨识忠奸,甚至原本手下的兵士也因为背井离乡,无法保卫乡里,又目睹了了宣州官官相护、压榨百姓的一面而丧失斗志。章文瑛啊章文瑛,你可怎么办才好?
屋外李升依然在摇头晃脑地背书,屋内,章文瑛轻轻念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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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子的打击并没有折磨章文瑛太久,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全力以赴地投身于政务之中,力图让宣州也拥有和睦州一样的有序民主的政府和社会。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章文瑛很快发现在睦州能够丝滑推行下去的政策,却在宣州寸步难行。不仅如此,在那些官员对她阴奉阳违之际,她在府宅之中也听到了几个刚进来的仆妇在背后偷偷地嘲讽她无子又逐渐年老色衰。
章文瑛治家极严,当机立断就把那几个嚼舌根的仆妇给赶走了,并强撑着起来把家里上下全部梳理了一遍,赶走一部分仆人,又把一部分人转到自己开办的铺子里去。
很快杜家上下又重新变成了铁桶一块,但代价就是,章文瑛在宣州再也说不上话了。
“长史说娘子您连家中的仆妇都容不下,可见心性狭窄善妒,已经是犯了七出的下堂妇,他是杜将军亲自任命的长史,军政大事一应由他做主。”
春柳担忧道:“孙端原来是和州刺史,将军和少将军攻打下和州后,为了安抚人心,并没有杀他,而是任命他为宣州长史。这人与杨行密交情甚深,又在宣州拉拢了许多人心,并借着妇人干政乃凶兆的由头不让我们这些书手参与政事。娘子,咱们该如何压下这厮气焰?”
话未说完,春琴向她使了个眼色,春柳并未发觉。
章文瑛微笑道:“这有何难,我许久没见建徽了,你俩去他府上报个信,待我梳洗一番就上门拜访。”
两人刚走出门,春琴就忍不住道:“阿姊说错了话!宣州城人人都说三郎要继承将军的衣钵,连我这个刚来的都知道。娘子新近丧子,你在她面前称呼三郎为少将军,她岂不是心中更加难过?”
春柳却道:“娘子丧子心情不好,和少将军有何关系?杜将军早就有意提拔少将军,那日还让我帮他看姻亲的人选。我问他娘子的意思,他才说,若是建嘉能顺利成为益王妃并生子,他肯定将这打下的基业交给那个孩子。而但凡有一点意外,一旦他在战场上有所不测,娘子就会向朝廷上表让少将军继承将军的节度使之位。这宣州满城的风言风语,说得娘子好像那些目光短浅自私的愚昧妇人一般,未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这话说得春琴脸一红,向春柳作揖道:“是我想岔了。”春柳一哂道:“就连那秦彦之流的妻子,都能接受丈夫的养子秦稠作为继承人。高大帅的侄子更是比儿子重用得多,那北方李克用据说收了18义子,个个当亲儿子一样看待。远的不说,听说和将军一起打刘汉宏的钱将军婚前有庶子,他夫人觉得庶子比自己生的嫡子更争气,教育庶子更上心。如今兵强马壮者为王,就是寻常妇人也不敢废长立幼啊!”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杜建徽的居所,通报一番后进屋,却看到杜建徽正带着宣州和睦州的将领们讨论接下来的战事。
众人的目光顿时向她们二人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