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总是如同飓风和烈火,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到底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连哭也要隐忍的模样了。
“你都长大啦,不能总是这样哭呀。”
上野宏无奈,手上动作也没停。
“你少说教,”上野青落鼻音闷闷地,“我现在比你的岁数都要大了。”
是了,上野宏去世的那一年已经预先考取了立海大,还未来得及入学。
“真怀念呢,青落那个时候那么小,”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小老鼠一样大,现在长大越来越像妈妈了。”
“那哥哥呢?”
她直起身来,直视上野宏灰色的瞳仁:“哥哥长大以后的样子,我该去哪才能见到?”
少年的黑发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得出一点极幽深的绿,是妈妈上野树的影子。平时张扬不羁的笑脸和浅灰色的瞳仁,完完全全是爸爸的翻版。
上野宏挠了挠头发,苦恼道:“爸爸也去世了,这可有点伤脑筋了啊......不然青落去家里找找看爸爸的旧照片?”
上野青落冷着一张脸嘲讽:“爸爸是过劳去世,死在了刚结束的手术室外,你们可真是不止外貌上的类似。”
“嘘!”上野宏又双指并着点了一下上野青落的额头——事实上在妹妹不再是婴儿以后他没少做这个宇智波鼬的招牌动作,“不许这么说爸爸。”
又来了。
女生捂住额头,明明没有任何痛感,由头部降下的窒息却蔓延到了喉咙,又没过了心脏。她几乎抑制不住颤抖,质问道:“少来了上野宏!这是现实世界,不是《JUMP》的热血少年漫!”
“不自量力地去救人,你以为你是谁?人家感激你吗?最后你死了,她还不是又去跳了楼?!”
“可我怎么办你想过吗?爸爸妈妈怎么办?精市怎么办?你有想过吗?!”
画架被推倒,颜料被打翻,画笔咕噜噜地滚到了那个远处低着头沉眠的上野青落脚下。她站在这空无一人之处与虚空对峙,想要一个回答。
上野宏悲哀地挑起一缕妹妹的头发,苦笑道:“你也知道这是你的梦。这么多年了,你想出来答案了吗?”
上野青落呼吸陡然加重,头上压着千斤巨石,不敢再抬起头来。
空虚随着最后一丝阳光的消失,潮水一般地漫过了鼻子,淹没了眼睛。
上野宏扶起画架,蹲在地上慢吞吞地一个个捡起颜料,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埋怨似的声音:“......讨厌你。”
少年手指一顿,微微笑:“嗯。”
“我把你墓碑前供奉的蔓越莓曲奇都吃完了。”
“我说蔓越莓比树莓好吃吧?”
“等《名侦探O南》结局了我也要第一个剧透给你。”
“诶~好过分。”
“......我恨你,上野宏。”
少年已经收拾好了一地狼藉,最后走到了那个垂着头沉眠的她身旁,拾起了画笔。
“......嗯。”
他敛眉。最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恶作剧似的又点了一下另一个她的额头。
一阵清凉就顺着那指节涌入了她的灵识。
“......前方到站......”
“......请有需要的乘客......及时下车......”
她睁开眼,列车门已经打开,电子女声混着冷风一股脑唤醒了上野青落的灵台清明。
少女眨了眨眼睛,在电子音里好歹辨认出几个熟悉的字,赶忙在关门前跳下了车。
喉头的窒息还没散去,上野青落像是经历了一场溺水,劫后余生地大口喘着气。
一点剔透的晶莹落到她的鼻尖,扩散开丝丝凉意。
少女抬起头,在泪水与泪水的间隙中飘然而落的——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