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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番外二十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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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是心非。”余萧弋也拿过湿毛巾擦了擦手,“我看你明明和他挺默契的。”

小初懒得理他:“一会儿多吃点,吃完赶紧回你的香港去,就你这身体还大言不惭来北京陪我生活呢,一个春天你都熬不过去。”

余萧弋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本能反驳:“我说了,我只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小初冷笑着喝了口茶,不理他了。

说话间,一道鱼子酱配果木挂炉烤鸭已然上了桌,赵承钰和吴教授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吴教授看上去和出门前倒是没什么分别,赵承钰的面色却有些惨淡,跟刚被训了一通似的。

小初眯了眯眸子,总算两个老的还有几分清醒,没太敢把她方太初真当成这桌子上的一盘菜,任谁都能来伸一筷子。

吴教授的爱人极力缓和着气氛:“嚯,这烤鸭做成这样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算创新做法吧。”

赵承钰这才勉强笑笑:“是,搭鱼子酱就是为了丰富口感,大家快尝尝,冷了那个鸭皮就不酥脆了。”

大家从善如流。

很快,万福肉、竹笋螺片、罐焖牛肉、黄焖鱼翅、溏心富贵虾、百花酿辽参、紫苏武昌鱼等几道荤菜也随之而至,素菜倒是都中规中矩,唯有一道养生银菊汤还算惊艳,汤是老火慢炖鸡汤,菊花是几百刀精雕细琢的嫩豆腐,很鲜。

收尾的甜品是豌豆黄和核桃酪,另外还有每人一份的小鱼形状的山楂冻,专门用来消食解腻的。

菜的样数虽然多,但分量都不算大,总体上并没有浪费很多。

一顿饭吃得言笑晏晏,至少表面上,大家都很和气。

小初心里藏着事,其实并没有尝出每道菜有什么特别来,想到几个小时后的分离,她实在难忍心脏发紧,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于她而言天堂一样的北京春天,对有些人来说,原来是那么苦不堪言。

这次终于轮到他跟她说——这什么破地方了。

他们这什么水土不服的爱情。

吃饭间隙她还偷偷问了他好几次,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如果有,他们可以提前走。

余萧弋被她问得表情有些难看,无可奈何地揉了揉额角,“方太初,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弱吗?早知道我就不该告诉你。”

小初有些不理解:“这跟弱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免疫系统在保护你不受伤害好吧?”

饭吃到接近尾声,赵承钰才借着酒力指了指小初,说幸亏他哥有时候宴请朋友也喜欢临时加人,厨房也习惯了每次备菜都多备出两三个人的份,否则今天曹旸和Allen大概就只有看着他们吃的份儿了,抱怨她怎么不提前跟他打个招呼,他也好安排好点。

小初马上承认是她考虑不周了。

她认错认得太快,赵承钰倒有些意外,语气不自觉染了几分纵容和调侃,“下次在项目组会上能不能也保持这个谦虚的态度?给你指出错误你还不服气。”

小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我什么时候敢不服气了啊赵工,每次不都是你劈头盖脸说我我只能低头听着吗?”

赵承钰的眼神不自觉柔软下来,“我是对事不对人,你别往心里去。”说完这句,他手执酒杯朝她微微致意,一仰头,将杯子里的酒都喝了。

小初快被他这个动作吓死,根本不敢去看一旁余萧弋的脸了,赶紧避嫌道:“赵工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人向来把公事私事分得很开,再说我喝茶你喝酒,这对你不公平。”

赵承钰这会儿其实已经醉得很厉害了,今天来的个个滴酒不沾,陪吴教授爱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头上,他已经忘了自己总共喝了多少杯了,名贵白酒入口甜润、回味悠长是没错,但这也不能掩盖它本质还是烈性酒的事实,他现在整个人从里到外热得都快把自己焚了,连两只眼睛的双眼皮都快深邃成对称形状了,但他出口的声音仍然平平淡淡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没那么多公平,小方总不用往心里去。”

小初心头剧烈一跳,“今天毕竟是我请客,结果我自己没怎么样,却把你喝成这样,不合适。”

赵承钰笑容有些迷离:“我知道你心里又在骂我反客为主,但我这么舍命陪君子,说到底还不都是为着你吗?不然高老师就得一个人自斟自饮了,这本来都是你男朋友该做的事儿。”他闲闲看了余萧弋一眼:“余公子想做我们北京姑爷,这酒桌文化是不是也该稍微了解一下,什么事儿都麻烦外人,确实不合适。”

余萧弋用手背掩唇咳嗽了一声,没应声,但看他的眼神已经很冷了。

高老师没好气笑骂道:“臭小子,自己想喝就自己想喝,怎么还往别人身上推呢,我今晚加起来才喝几杯?有没有你的一半?得,我看咱们今天也差不多了,我明天上午还要出门诊呢,改天你们几个都到家里来做客,我亲自下厨,做炸酱面给你们吃,不是我自吹自擂啊,我做的炸酱面,绝对比你们外面吃的都好吃。”

小初看了看表,也说赵承钰:“你看你又想多了,你平时的生活是有多无聊,才能把关注点都放在别人身上。”知道他已经开始说醉话了,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但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跟吴教授夫妇解释解释:“小余有点花粉过敏,出门前还吃了药,真没办法喝酒,而且他待会还要赶飞机,不然今天肯定要陪高老师不醉不归的。”

“花粉过敏?”高老师的神色瞬时严肃了下来,“什么症状?”

高老师是北京某中医院主任这事儿他们也是半个小时之前才知道的,余萧弋有些不好意思,把症状简单描述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也不一定是过敏,有可能就是感冒,而且白天都还好,只要不剧烈运动,连咳嗽都不明显。”

“你过来我看看。”

余萧弋闻言只能起了身。

“有胸闷气短的感觉吗?”

余萧弋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一点,但也没有那么严重。”

高老师说:“听着是有点像过敏性哮喘的症状。”他看他的眼神逐渐充满同情,“不过这事儿还是得去医院做了检查才能确诊,如果真是过敏,别忘了查一下过敏源,要真是花粉,你在北京长期生活恐怕是要辛苦一点了,最近是圆柏,后面还有榆树柳树杨树和悬铃木,等秋天了还有蒿草和葎草,基本全年无休。过敏症状表现在皮肤和结膜上就已经够痛苦了,你表现在气道上,现在是初期还不明显,后期伴随喘息和呼吸困难时才要命。”

这番话实在有些危言耸听,余萧弋预感不妙,回眸过去一看,果然发现小初整个人都已经变得怔怔的,本来清澈的眼睛泛了红,眼泪扑簌簌无声无息,珍珠似的已经在脸上挂了一串,在水光的映衬下,更显得她肤色胜雪,唇若涂脂,他心头一刺,马上否认:“那我肯定不是。”

不是他心理变态,但不可否认,她哭起来那个眉心微蹙的样子,跟她笑起来相比又另有一番妩媚动人,他自私,只想把这个样子的她私藏起来,永远不被别人看见。

尤其此刻就在现场那个不知所谓的觊觎者。

他慌乱到有些无措,愣了几秒才想起去抽纸巾,可赶在他之前,赵承钰手里的纸巾早已递了过去,并堪堪在她面前一寸左右停住,看那架势,要不是他还在这,他已经亲自动手帮她把眼泪擦了。

不是,他是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起来,又走到她身边去的?

余萧弋立刻目光锐利看了曹旸一眼。

曹旸心下一凛,也有些委屈,她刚不小心把饮料碰洒在了衣服上,正在那用湿巾处理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再说,谁能想到有人献殷勤连人家男朋友都不放在眼里啊,这个赵承钰,该不是买到假茅台把脑子喝坏了吧?

“哭什么?”赵承钰极力掩饰住眼底正在向外蔓延的嫉妒,“北京过敏的人多了,也没见真因为这个事儿闹出人命来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就算不能治愈,也能通过规范化治疗控制住症状维持正常生活吧,他要是真的爱你,这点苦总能为你受的,你担心什么?”

小初没接她的纸巾,也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稍微扬了扬头,仿佛要把那些汹涌不止的眼泪倾倒回去似的。

然后她又不好意思地朝所有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是听到那个全年无休才这样的,圆柏榆树柳树杨树悬铃木,还有蒿草和葎草,天呐!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破地方!”

在她一颦一笑之间,房间不知不觉已陷入了一股浓稠的安静中,别说当事人,吴教授的心都跟着碎了,没好气嗔了老公一眼:“都还没确诊的事,你这不是吓唬人嘛?”

她爱人也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马上转圜,“当然当然,这个还是得以医院的确诊结果为准,没准就是感冒呢!”

余萧弋肩膀细微地抖动了一下,没再避讳任何人直接走上前去伸手将她揽入了怀中,吻了吻她的头发,安慰道:“好啦,没事了,我其实是吓唬你的。”

这么一个小插曲过后,大家也没心思再吃饭了,两位老师说一会儿确实还有事,一番告别之后,赵承钰把人送了出去。

小初留下来结账。

因为总共也没几个钱,她也没提赵承钰说给她打个贵宾折扣什么的,直接把卡递给了会所经理,淡笑着说了句:“麻烦。”

她才不想欠他人情。

欠了,难免要还,这样来来回回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会所经理有些错愕,下一秒就切换成春风满面模式:“方小姐,我们家少爷没交代买单的事,我们系统也压根儿就没出单子,所以这账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结。”

“那你就按你们平时的价格结算。”

“不好意思方小姐,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过菜单,大师傅都是看食材自主安排的。”她提议,“不然你还是等他回来你们商量好了再说吧,我一个底下人,真的不好做主,希望你能理解。”

如此小初也不好说什么了。

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小初看了看手表,心里有些焦急,“这个该死的赵承钰,要是耽误了你航班起飞,我跟他没完。”

余萧弋好整以暇倚在桌子边缘,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真耽误了,你再找他算一遍账好了。”

小初冷哼,“他算哪位,有什么资格浪费我的时间。”

余萧弋这才咬着唇稍稍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还算你乖,知道自己是谁的女朋友,不然我还以为你们俩要纠缠到地老天荒了呢!”

小初吃痛,“唔”了一声,抬起手就照着他打了下去,“余萧弋,你痴线啊!”

余萧弋也不躲,反而旁若无人捧着她的脸俯身就亲了下来。

曹旸和Allen不敢多看,立刻默契地走到窗边看月亮下的玉兰树去了。

今天是农历正月十七,月亮正又大又圆。

小初被余萧弋亲得喘不过气来,却还没忘关心他,“你疯了啊,过敏性哮喘还敢这么放纵,你也不怕……”

“怕什么?”余萧弋越发目光深邃、神情冷峻,“怕我死?死了不是挺好吗?反正值得你爱的又不止我一个,刚好给机会你多尝试一下这世上优秀男人的多样性。”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小初倏地抬眸看向他。

“怎样,我说错了吗?方小姐,你真是生性啊,知道我生病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不是关心不是想带我去医院,也不是想多抽出点时间来陪我,而是迫不及待把我打包送走,多一天都不能等,生怕我死在你的地盘上要你负责任,你怎么这么尊重生命?”

“……”小初想了想,“所以你说的生性是你们语境的生性,还是我们语境的生性?”

余萧弋被她气得呼吸起伏,他从没有感觉自己这么无能为力过,一个人是有多没心没肺,才会活成她这样?他真的很想知道她的那个感情开关到底在哪,然后永远地,彻底地,毁掉它。

让她再也不能如此收放自如地掌控他的情绪和他的一切。

“我一语双关可以吗?”

“当然不行,你给我客气一点!”小初懒得理他,一转眼发现赵承钰终于跌跌撞撞从外面回来了,只是他的脸始终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神色。

“赵承钰,你赶紧让你的人给我结下账,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

直至走近,她才发现,他看上去状态已经很不好了,整个人都像是蒙了一层壳,意识似乎已经涣散了,脸色更是苍白异常,连喷薄出来的呼吸都是剧烈的酒气,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外面吐过,但很确定的是,他应该是没办法思考有关钱的事了。

这些男人真的好无聊,一个生了病硬撑,一个没有酒量硬喝,他们脑子里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啊。

“唔,方太初。”赵承钰似是终于认出了她似的,难得好脾气地弯了弯眼睛,喉结和肩膀一起颤抖着,“你怎么还在这,没骗你吧,今天的菜是不是特好吃?”

小初蹙着眉往旁边躲了躲,他酒气真的好重。

然后她又想,他该不会因为这半瓶酒喝死吧,他要是死了,今天跟他一块吃饭的人谁也跑不了,全都要负连带责任。

真是要了命了。

“Theo余。”小初回过头去朝余萧弋招了招手,“你来一下。”

余萧弋感觉他平静的外表下已经疯了,但还是很好奇她到底想干嘛,所以还是很听话地凑了上来,脸色很淡,“干嘛?”

“你帮他把桌子上那柠檬水拿过来一下。”

“……”余萧弋难以置信,强自持着才没有咳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小初已经发现他脸色不对了,立刻缄了口,转而喊了声Allen。

Allen很快就把柠檬水拿了过来,小初递给赵承钰,心里又紧张又害怕,“你怎么样啊现在,要不要去医院?喝水吗?”

赵承钰摇摇头。

“那你坐下休息一会儿。”

赵承钰不动,但眼神已经逐渐凝在了她脸上,本来就慵懒的京腔在这一刻听着更是格外地低沉嘶哑,“方太初,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

什么东西?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小初嘴角抽搐,心底的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赵福……”然后她突然又觉得这样对一个喝醉酒的人似乎有点太刻薄了,赶紧收回,可下一秒,更不合时宜的东西就从她嘴里溜出来了“赵绥之,你能不要这么自恋吗?”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就碎了。

同时碎裂的,似乎还有什么人心脏,因为她仿佛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血腥味。

但还没等她思考那股血腥味来自于什么,她的肩膀就被赵承钰抓住了,他似乎已经完全屏蔽了整个世界,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了,“我喜欢你喊我的小字,只有你喊它的时候,我才真觉得我的人生是顺遂和圆满的。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方太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是我见过的,难得天真的那种女孩子,不是因为笨而显得天真,而是从内到外都很纯粹的那种天真。你聪明,通透,没有世俗气,也不讨好人,有时候脾气虽然不太好,但从不傲慢无礼颐指气使,特别真诚。我……”

他眼底发红,心跳已经剧烈到他无法承受了,只能停下来喘息了一会儿。

小初已经意识到他下面要说什么了,整个人都是麻木而僵硬的。

天呐!

谁要这种死亡级别的表白现场啊!

会出人命的吧?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别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不要!”她也不知道这个不要该对谁说,只是本能地看向余萧弋,祈求地朝他摇了摇头,希望他不要冲动,不要和一个喝了酒的人计较,但似乎一切都已经迟了。

因为,在和他目光相对的瞬间,她已经完全读懂了他此刻深不见底的嫉妒和愤怒,还有失控的占有欲和不再加任何掩饰的难过和失望,在望向她的最后一秒,他忽然垂眸下去,任目光落在他左手中指的莫比乌斯环上,然后,他又笑了,嘴角很浅地牵动了一下,再抬眸,那枚指环已经被他包在了印有他名字的手帕里,交给了Allen。

小初的心脏骤然一缩。

“我喜欢……”

赵承钰的那个你字,终究没有说完,就被一声惨叫代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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